折子展开。
唐驷便将罪行条条昭告,“那场大火并非是因歹贼事情败露邪心而起,在折子中,八名死者身份尽数列在其中,他们皆是京城中以苦作为生的百姓,甚至一些父母仍尚在,询问过后,得知他们离家这一行后,再也未归。虽说他们容貌尽毁,可凭些特征,他们真就找到自己的儿子。”
当年他们身着着匪徒潜进城的惯用伪装,可曾想这本就是百姓的衣裳。
唐驷:“他们苦于无法开口辩证,顶去了这滔天罪恶,于地下都不得安宁。”
一些大臣面色微变,这孩子当真是蓄谋已久啊,众所周知他们犯下滔天罪行,一日时辰后便被拉去五马分尸,烧得干净,这般短的时辰,他那般小的年龄,做到这些实属让人心生骇意。
李夺脸上的红意渐散,板着脸继而翻下。
几年苗田之异样的行进,皆记录在册,各家多出的银钱来处竟归属同一处,以及后方的妻儿字眼一露头,李夺即刻合上折子,抬手掐了掐眉中,他眉头拧得深,即为苦恼又为惋惜。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站出,为这板上钉钉之事,添上重重一笔。
——
殿中噤若寒蝉,苗田之如往日早朝一般板正走入,这回就连那些从不正眼视他之人目光也聚集在他的身上,这身官服是他特意穿戴而来,跪拜时,铺摊开来。
“嘭——”两叠折子摔在他面前,册册散开而来。
李夺:“爱卿,这桩桩件件可谓属实?”
苗田之抬眸,扫过身前的折子,折中书写的是谋妻弃子的桩桩罪行,当中竟还有陈家的手笔,承认了受贿一事。
他识出了字迹,冷笑轻哼了一声。
这“死”字同昨夜那块白布上的血字如出一辙,独有的“死”字无勾,字后落点。
昨夜回寺的途中,杀出了一个自不量力的黑衣人,原以为其是匪徒,看清后才知,他便就是上回长街上挑衅之人,他突出重围,来到苗田之身边,对着他遮掩挡脸的手来上了一刀,只为让他看清,他手上举着的“死”字,周遭赶来的侍卫闻声赶来,黑衣人已撤,苗田之捂住伤势,折返回了马车。
苗田之已然无暇顾及周边的响动,黑衣人离开前那句自爆,彻底击溃了他的内心,他苦寻多年的儿子,再次相遇竟是来为取他性命,先前他何曾没寻到线索,可派人前去时,房中早已人去楼空,没了踪迹。
他本欲再无望,不曾想他存活至今,据情绪来看,他已然知晓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来寻仇了。
因儿时一碗米粥,他心系上了这位不拘于世俗的陈家姑娘,在有心之人的嘲弄、贬低中,他对她的爱更加疯魔,追求门当户对,又骇情敌身份地位,更厌她对他独有的爱,便步步慕求权力,设计将她禁锢在身侧。
可她聪慧,不久便知晓这是个谎言,她的性子向来容得任何人的欺骗,清醒后便毅然决然离去。他恼羞成怒下毒威胁,殊不知她比要想中更决然,形同赴死。他无法先败下阵来,然而毒解晚了,她的身体就此毁坏。
事后他跨不出那道坎,以至疏忽弄丢了她留在世的唯一牵挂。
在他的心中,好似寻回了他,心中罪恶便能减少几分。
只是未料想到……他戏谑的看向行行字证,小子竟要整死老子。
一个亲儿子,一个养子,两人蓄谋已久,同天呈上两本折子,誓要整垮他,还有个半死不活的老头,撑到今日,死了也不安宁。
……
“王妃!”苾儿从宫中折回,疾步奔入房中。
沉昭枕在榻,话已放出,总要应付些,“怎的提前回来了?”
苾儿如实道:“宫中宴席不知何故先行散了,溺死的人、四散的舞者,就连大理寺卿都召进了宫,宫中已有个大理寺少卿在,怎么还要将他老请去,或许宫中真发生了什么大事。”
沉昭眸子渐深,揭掉额间的纱布,下榻起身,“宫中事自有宫中人办,闹不出宫门。此事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苾儿意识自己多说了话,慌忙捂嘴,“王妃,恕奴婢嘴笨,奴婢无心议论。”
沉昭拍了拍她颤抖的肩,“是该谨言慎行,但我这儿不论这些,敞开了些说。”
苾儿愣愣抬头望向她。
沉昭颔首示意,“下去吧。”
苾儿麻溜起身,“谢王妃。”她踏出门,回头还若有所思望了一眼。
“王妃,又要出门?”小田见她又拾起披风,搁下手上的活,“可需带奴婢?”
沉昭任她同自己披上,“不必跟了,同我唤辆马车来。”
“奴婢这就去。”小田奔出。
沉昭将披风一系,枕边的匕首取出揣在了身上,出来时撞见那风风火火的丫头正叫人从水中拉出,她快步迎上,拨开她眉前相贴的湿发,“怎么这般不小心,我又不急,可有磕碰着?”
小田惊魂未定,鼻子呛水难受,她吸溜几下,“不曾磕碰,就是扑腾中吞了几口水。”
沉昭叹气:“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