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群臣激愤。
一时的失口承认,足以见得她有所隐瞒。
“简直是混淆视听!”姜姚怒火中烧,手于肚前蜷紧,护甲险些勾住衣物。这没脑子的话她也能说出,当真是被她的出现气糊涂了,她挽救道:“陛下,她是臣妾宫中的人,臣妾一向用人谨慎,宫中尽数宫女的身世尽数知晓。”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在维持着旁观者的角色,趟入泥潭只为利己保身。
“陛下恕罪,臣妾对巧儿的机敏确有几分欣赏之意。”姜姚使尽全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她是为巧儿收拾烂摊子的人,若将她的那些事捣出来,姜姚仍会被有心之人视做主谋,猜忌只会愈渐加深。她逐步清晰道来:“臣妾当真想要急了她,可巧儿她心思不在臣妾这。她服侍周到从未出过差错,臣妾只觉疏远。顾及其冷淡性子,臣妾猜测定是有何烦恼束住了她,便让人去查,才知晓了她那挥金如土的爹。”
姜姚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咽道:“臣妾以丰厚的俸禄拉拢了她,属实是臣妾之过。若问她是何时离的宫、何时与那闭月合谋,臣妾一概也不知啊。再次相见时,臣妾不是不敢认,是不愿相信臣妾识错了人!”
“当真是娘娘识错了吗?”巧儿直至她将最后一字落下:“娘娘是否是会错了意,民女区区一个宫女何来的本事。何况民女与家父皆是贱命一条,何须得娘娘这般关照。既然娘娘承认了民女是您的人,可也是认下了拖民女办的几件事,甚至是派人来除去民女,皆属实?”
姜姚对这名宫女另眼相看,在此之前众人皆不以为意。谁知听下来,竟是这般伶牙俐齿、洞察人心。
识人的本事健在,可这无心的猛兽不可随意养在枕边。
“大胆刁民!”
“爱妃。”
姜姚怒喝声被头顶传来的一声轻唤,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她吞咽着仰头看去,只见冠冕玉珠垂下,在眼前晃动如金针刺瞎双目。俯瞰下的黑眸冷冽,好似主宰她的生死。
姜姚身子无力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回望。耳畔传来的声音如同催命符:“爱妃道尽无辜,不如来说说,朕与你书写的熏香,为何寡辛房中会有?”
“陛下!陛下!您听臣妾同您道来……”
嘭——李夺扬起手,将桌边的金玉盏砸得粉碎:“你要如何同朕说,是那寡辛胆大包天躲过层层看守潜进你宫中所盗!还是你宫中哪个宫女敢取香与他!亦或是,他与朕想得一般无二!”
群臣大惊失色,整整齐齐跪拜:“陛下息怒!”
沉昭方要起身,便见脚边的光亮被昏暗吞食,一抬头便见谢之念向前一倾将正前方的屏风一推,使上下隔绝开来。
沉昭疑惑:“?”
谢之念倚回太师椅,回望沉昭,莞尔一笑道:“即是看戏,何须入戏。只不过,”他悠然道:“如今只能听戏了。”
沉昭:“……”此人当真轻浮。日后定要减少同他站在一块的交集,他这般的做法,说不定何时便会惹火上身,她因离得近被波及到。
既然是瞧不见,沉昭便坐了回去,竖起耳朵听着下方的响动。
姜姚彻底慌了神,她匆忙起身正欲要再说上话,便听院中沉静半响的农家妇女出声:“陛下,奴家是南阳山中一户普通农户,奴名春堇。”
姜姚的手悬在半空,像迎面挨了一圈,打得她神魂俱灭,迟迟不见回神。
南阳?南阳?为何此事能牵扯到南阳去?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这人绝不是一时兴起,怕是蓄谋已久,只为今日将她彻底板跨,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她怎么能如了那人的愿!幸得春堇是个念旧之人,她耸着头踌躇片刻。旁人会觉其在思虑如何开口,而她知晓春堇予她机会,那人终究是低估了春堇的软弱。她必须要赶在春堇开口前,下一剂猛药,让她愧疚开不了口。
“陛下!”姜姚倏然一言,惊得春堇将到嘴的话尽数吞下,目光灼灼盯着她。姜姚一副视死如归,全然没有方才一丝的慌张与崩溃,她向后挪些距离,规规矩矩与李夺行了一礼,释然道:“妾身愿一一道来,妾身有罪。”
此起彼伏声再度响起。
姜姚不以为意道:“臣妾在未入宫前,与寡府寡大公子是有段情谊,在选秀前,我们已私下相定终身。可在选秀前夕,他都未曾前来,事后臣妾才知他那晚于花楼宿醉。臣妾自知已于他无缘,顺意进了宫。”
她脸上渐展笑意:“陛下与臣妾的海誓山盟,早已让臣妾沉迷忘却了他。可谁知,他知晓臣妾取得贵妃之位,竟无耻拿此事威胁臣妾。臣妾害怕陛下对妾身心灰意冷,便只能顺着他的意,随着他的变本加厉,臣妾忍无可忍便起了杀心。”
泪水打湿了妆容,颗颗砸在颈间,没进衣襟,晕染开深浅不一的云纹,摸样我见犹怜,她抽泣怯生生道:“臣妾真不知该如何……”
春堇从方才的欲言又止,择了闭口不谈。
李夺面上的怒意已消去大半,却让不愿相信此事发生在这宫中,在他的妃嫔上,他话早已放出,群臣尽也皆知,她就算不死两人也不可再见,他站起身走出凉亭:“贵妃罪孽深重,但顾及她陪伴朕多载、又为大明延绵子嗣,朕不忍取其性命。从今日起便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再出。而,寡太傅年岁已高,封号便一并收回吧。至于寡妙册封不变,便不予府邸,于家中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