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于头顶盖过。
沉昭低头扫去衣裙上的落叶,倏然察觉身旁强烈的目光,扭头看去,只见其不知何时又支着个手,歪头打量着自己。
眼见沉昭看来,他不曾有丝毫的躲避。
沉昭淡然转回头,将目光尽数投向下方,不去在意。
谁知不出片刻,身侧不安分又传来一阵响动,茶被滚至沉昭脚步,堪堪才停,茶水洒了一地。
沉昭:“?”这人又在作甚?
被声响吸引,沉昭无法忽视,侧头看去。只见他坐得端正若无其事的看着下方,身旁的侍卫取布正欲上前擦拭衣物上的水渍,被他抬手制止。
沉昭正得瞧见其修长白净的五指,即手中那层使刀枪促成的茧。
其手收回,沉昭扭回了头,收在衣袖下的手,有意擦过手心中的薄茧。本就不见得出,这几年日益消沉,还有许武寻人为其养护这双弹琴的手,早已柔软光滑。
下方——
得到圣上的许肯,苗田之一参尽数道来:“陛下,这位佩戴面纱之人,正是替贵妃娘娘多次转赠物品的丫头,巧儿。”
姜姚深色一敛,方才她就觉这双眸子精敏,像极了她熟知的那双。因姜家在京城中的地位,她即入宫起便身居高位。而巧儿是她刚入宫时那一批宫女,原本她只是花房中搬花的低等宫女,手脚也不见得麻利,更没资格在她身旁伺候。
可因幼时遭受的不公与打骂,甚至是被嗜赌如命的父亲卖入这宫中,受尽凌辱,才有了冷若冰霜的性子。这样的丫头与她天壤之别,而恰恰是她的果断、心狠,让她对其刮目相看。
若非不是姜姚小心谨慎,派遣人将伴在身侧的宫女一一排查,竟真在花房宫女口中套出了话。原来真正的巧儿在被选中的前一天便溺死于冰冷地湖水中,而她既是主谋,又似是抓到了管事嬷嬷的弱点,与串通一气,做到冒名顶替,逃离吃人的花房。
她只是宫中一个小小的宫女,不存在做到天衣无缝的地步。正所谓官大压死人,宫中若有人想查,必定水落石出。
姜姚还未先动她,她就再行一步,解决掉了处处针对她的领头宫女,借旁人之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倘若姜姚未曾派人盯着,她都将被哄骗过去。
而后,寡幸现身识出了她,用两人曾经相爱之事作威胁,在圣上耳旁美言寡家,寡家顺杆而攀,坐上如今这个位置。其中圣上的猜疑从未减少,她夹在中间如架上烘烤,进退两难,痛不欲生。
随着今年父衰,他承父位,眼看着要入朝堂为官,便想起姜姚来,自觉相爱之事已无法威胁,搬出了能毁她一生之事。
姜姚动了杀心,而这名“巧儿”的出现,成了姜姚新的刀刃,姜姚替其摆脱后事,为其遮掩。而她不负众望,处事机敏从不留下痕迹,渐渐便成了姜姚暗底下的心腹。
那香是寡幸从姜姚身上所闻,硬缠着她讨要去的,他识香的本领极高,姜姚不便用假香糊弄,若他真做出何事,得不偿失。掺了曼陀罗花的茶饼,是她估摸着熏香使完的日子赠送的,事后再处理掉知情人“巧儿”,她将神不知鬼不觉做个局外人。
那茶优质,朝中大臣户户皆有,何故会查到她的头上。
可,寡辛为何会死在宫中的泥潭中。她姜姚就算再想要寡辛死,也不该是今日,也不该是在宫中,也不该是在她所办的花宴上。引火烧身,她不可傻到这番田地。
怕是中计了,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算到了寡辛会将熏香留存,若说是对她的爱,她怕是会笑出声,宁愿相信他要跟自己同归于尽,拉个垫背的。而她未曾算到是“巧儿”,两人的云泥之别的差距,让她孤芳自赏,忽视了“巧儿”的野心与精明,兴许其早就将自己的退路谋划好了。姜姚将其送出宫,既为赠茶又为取熏香,谁知她早早便在备了一份熏香,假意取回。可她派去刺杀的人皆是亲信,他们怎么会说谎。
此人若不是旁人伪装,那为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