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霖静了半天,房中铺满了柔光,他漂亮的面庞有些不真切。
“你说爱我,为何从未亲过我?难道真如他们所言,你待在我身旁,是别有所图?”赵景诚垂下头,平静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
曲霖呆了下,指节握的泛白,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只是没找到机会,每次想吻诚哥的时候,都害怕诚哥会因我轻浮,而对我生厌恶。诚哥不是已经爱上别人了吗……是何时回心转意的?”
赵景诚潮湿的眼神凝视着曲霖的唇,沉沉道:“你让我和贾弋约会的时候,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下。”
忽然一股大力席上手臂,赵景诚蓦地被了起来,曲霖的脸近在咫尺。
赵景诚唇角扯出一抹自嘲:“也不知是对你主动放手的失望,还是心疼你。”
赵景诚看着面前之人蝶翅般的长睫垂下,虽极力压抑着情绪,白皙的面颊却染上了薄红,深沉磁性的嗓音向酝酿了一场暴风雨,声音极轻:“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喊别人的名字。”
那张唇缓缓下压,紊乱的气息生出了缠绵之意,隐约一股花香沁人心脾。好似他们早已亲密无间地,在无人的月下,长久而湿漉地吻了一个世纪。
赵景诚有些受不住地喘息,攥住他的衣角,欲推还迎地轻微颤抖。
曲霖猛地挣眸,唇堪堪停在一厘米的位置。
对上的灰眸攒着一股挑衅似的轻蔑。
“好玩吗?”曲霖冷道。
赵景诚挑眉,颇觉好笑,还跟他玩上恶人先告状了:“若何大人觉着耍我好玩,那我能骗何大人一刻芳泽便好玩。”
“何时发现的?”曲霖声音冷冷清清,不带丝毫情感,想必是真动了气。
赵景诚不惯着他,冷声道:“在曲家看见那副美人图时。”
曲霖漆黑的眸静静地盯着赵景诚,没思索出来,他的演技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我都没告诉你烧画是为了让她解脱,你便毫不犹豫地烧了亲妈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张画像,”赵景诚眼帘微低,“何江华,你对亲情的了解太寡淡了。”
一个从小亲情缺位的人,对亲情的渴望,是伴随一生的。即使有时候会责怪怨恨,为何要将自己带来人世,可总会一个人在深夜忍不住幻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他们……
“不过这都只是在猜测。”赵景诚抬眸:“当你把我推回叶家时,我便确定了你的身份。毕竟,谁能像何大人一般,如此热衷于把我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曲霖没有否认,沉声道:“你早就知道,为何不拆穿我。”
赵景诚淡淡道:“你有你的谋算,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曲霖想到贾弋,说:“收一个鬼傀?”
把贾弋收做鬼傀,是要签订灵契的,会在双方的灵魂上留下印记,逃不过何江华的法眼。所以,赵景诚不做无谓的挣扎,大大方方承认了。
精心挑选的鬼新郎突然成了他的小弟,何江华估计要气疯吧?
曲霖臂膀忽然一松,赵景诚一个没站稳,蓦地倒在沙发上,腰背杵到沙发的扶手上,腾起一阵酸痛。赵景诚心底隐怒,这人好歹当了上千年的判官,生起气来,手段如此低端。
赵景诚爬了起来,冰凉的地砖上多了一层渗人的皮,何江华从浓郁的黑雾中走出,柔光洒在那玄色的斗篷上,隐约有几缕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似黑夜般沉寂。
赵景诚心猛地跳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具上。
重逢后,何江华每回见他,都会收敛鬼气,以活人的相貌示人。如今是在鬼界,何江华显露的,想必是他原本的面貌?何江华如此爱化形,该不会是……因为真身相貌丑陋吧?
泛起铜青的面具露出的鬼眸微动,斗篷里的手似乎抬了下,一道罡风弹了下赵景诚的脑门。
赵景诚冷脸:“干什么?”
判官本能探听人心,不过自己和他交易过,禁止了他的偷听行径,他应该不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才对啊。
何江华淡淡道:“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罢了,往后转世投胎,还要经过判官殿的。赵景诚强忍下屈辱的怒意,面无表情,开始聊正事:“接下来还有几场相亲?”
何江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赵景诚都以为他故意留了个肉身当幌子,神魂早飞走了,何江华似是忽然恍然大悟,敬佩地拍着他的肩:“抱歉,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一个男人根本不够满足你。”
何江华眼神中满是惭愧,说他没有考量到精力充沛的客户,此番准备不充分,左世杰挑的破烂货死了后,他好不容易从幻境中翻出一位被他关押进来的囚犯,让这场相亲能继续下去。
何江华掏出一本书卷,神采奕奕,问像赵景诚这类阳气方刚又宝刀未老的客户,一般,一夜安排几个较为合适?何江华莫名有了自信,说当初他在媒婆界没市场,果然是有考虑不周之处,如今他修改一下相亲作战方案,往后在媒婆界定能好评如潮。
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若非担心惹了判官,往后过轮回道被人使绊子,下辈子投胎成畜生,赵景诚真想一巴掌扇何江华的贱脸上。
赵景诚眉宇压着一道凛然的杀气:“所以是没人了对吗?”
何江华收笔,目光透过面具上漆黑的孔洞:“没了。”
“放我出去。”赵景诚要求。
听何江华的意思,这次相亲原本只安排了吉先生,只是那人不知道因什么原因被淘汰了,但他并未结束这段幻境,而是又挑了位名单外的人。
为什么?
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那何江华会同意他的要求吗?赵景诚心中也没底。
何江华将掌上的竹简化去,他懒洋洋地拨弄着斗篷,紧了紧领口:“外头的世界有什么好的?你想要钱,想要美人在怀,想要容颜不老,这里都能满足你,外人求都求不来的仙境,你却上赶着要出去。”
赵景诚轻声说:“我的命格书里,写的是我从此人间蒸发,但其实是在另一个世界永远的活着吗?”
何江华眼底的幽光暗淡许多,一眼望不到底,冷冷地有些嘲讽:“不,你长命百岁,一百岁的时候嫌命长,把家里的老狗埋了,在公园里找了座亭子自缢了。”
判官虽可知世人之生死,但也有规矩束缚,不得泄露天机,何江华能如此随意说出口,肯定是编的。赵景诚说:“神明言出法随,你不要咒我。”
何江华住了嘴。
赵景诚冷淡道:“既然必定不会久居于此,不如早些出去。”免得倒时候成社会新闻了,标题就写“震惊,五十年前消失的某大学生突然回归,遗产全无,露宿街头!”
何江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流露出无奈的神色:“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旦发现抓不住的东西,便主动放弃。”
赵景诚翻了个白眼,不要说得像很了解他,他们只是关系不近的老同学,他明明如此缺财运,却从未放弃过赚钱!
何江华上身微微前倾,左手自然鲽鱼胸前,举手投足间,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您是我的客户,客户的要求,必当尽力满足。”
眼前的光逐渐弱了下去,蓦然身下一空,直坠万丈深渊!
风打着旋儿将人卷入,狂风猎猎作响,赵景诚意识一寸寸变得模糊前,心中默默想着,聊了这么久,某只鬼居然还没消气,直接把他踹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