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你把这个送进去。”女人轻轻吹着美甲,睨了眼面前局促的女孩。
叶府如同古代的大家族,不仅来往的客人又贵贱之分,仆人间也存在着鄙视链。
她们同为叶府端茶倒水的下人,女人仗着是前家主指给叶景诚的侍婢,虽从未被收房,却总觉得高旁人一等,生了女主人的心,对别的侍女颐气指使。
“这新上任的总管就是个见风使舵的,瞧见我没得宠,竟真把我当个下人了,还指使我去端茶送饭。”女人欣赏着美甲上的流光,“哼,别看家主现在不解风情,男人嘛,年纪小的时候只想着功成名就,等到年纪大了,便知着温柔乡才是归宿。以我的相貌,当叶家的姨太太那是迟早的事。”
“琳琳姐花容月貌,生来便是做姨太太的。”晓月低着头拎起桌上的食盒,心里却啐一口:桃李面蛇蝎心,家主那样仙气的人儿,才不会看上你呢。
女人被哄开心了,抓了把桌上的糖,打发她走。
拱廊里,高耸的科林斯柱式列柱上,金碧辉煌的拱券仿佛形成了一道道门,鞋跟叩击着冰冷的大理石,怯生生的。
晓月握紧了提手,好奇地窥视拱廊尽头的大门。
她是第一次进来,也知道,门里面的不是家主。
据说曲家的新家主上位后,家主黯然神伤,在屋里头藏了个娇美人,日夜鸾凤颠倒。晓月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而大人们总意味深长地说小孩子别打听,免得引祸上身。
晓月愤懑地想,她才不小了,她知道什么叫爱。听到家主金屋藏娇,她就觉得心中一酸,空荡荡的,这肯定是爱的占有欲。
家主占有欲也很强,除了贴身伺候之人,他不准别的人靠近那位娇美人。
护卫搜身检查后,便仿晓月进了房门。
晓月恭敬地低着头,将食盒内的餐碟一一摆在桌上,烂熟于心的问候脱口而出。她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于是悄咪咪地抬起了头。
寝房里经常有人打扫,玫瑰花香沁人心脾,床上的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仿佛屋里一直无人。她心中疑惑,缓缓转过头,一道身影猛地撞进了她的瞳仁。
那人坐在窗台上,窗帘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却依旧能从那双颀长的腿看出这人个子很高,而且……是个男人?
手里的盘子砸到桌上,晓月着急忙慌地收拾,那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始终坐在窗前。
有窗帘挡着视线,晓月便大胆了起来,偷偷窥视着那人。
他坐在窗前是在等人吗?
等谁?应该是等家主吧。
不过,今早她偶然听见,家主说要去和贾公子约会。上回他们约会时,家主深夜才回来,今天他们若是聊得深入……可能不会回来了吧?
他这样一言不发地干坐着,是不是知道了家主在约会吧?这些日子被宠习惯了,突然发现家主移情别恋,会伤心的吧?
他……该不会在哭吧?
晓月有了些同病相怜的酸楚,像家主那样的天潢贵胃,情爱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吃腻了这道菜,便换另一道菜。动心之人,只会沦为笑柄。
忽然,窗帘动了下,门外传来齐刷刷跪地的声音。
赵景诚脸色阴沉的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瑟瑟发抖,不敢靠近。那黑色的外衣像被雨水打湿了,有几块颜色更深的地方,弥散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位家主最近平和了许多,都让人快忘了,这人曾是叱咤黑白两界的阎王。
侍女颤抖地帮他褪下外衣,生怕一个手滑,便会人头落地。
其实,赵景诚只是有些郁闷,脸色更臭了点罢了。
两道声音如天雷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