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犹如一床棉被,阳光透不过,底下的世界潮湿闷热。教官许是被热晕了,分发纸条下来,说是让同学们相互打心理分,评分最低的人上台表演,促进同学关系。
葱郁的树荫下,赵景诚叼着笔帽,草地如同扎人的刷子,让他翻来覆去不得安宁。时间已到,收纸条的人步步逼近,他咬下笔帽,飞速地在班里人的名字后打上十分。
看到“何江华”三个字时,他的笔尖倏然停住了。
笔帽磨牙的声音通过骨骼传进了耳膜,他轻撇嘴,带着报复的爽意给何江华打了个折,五分。
昨晚,赵景诚默默跟着何江华下了楼,漆黑的走廊只有一束光,何江华腿长走得快,赵景诚只能缩短距离。好几次,赵景诚纠结要不要喊何江华慢一些,但看见那人面无表情中透着冷意,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快走到寝室时,赵景诚侧过头,眼睁睁看着何江华头也不回地走入对面寝室。
其实他也不是嘴馋,之所以答应吃蛋糕,只是不想拂了何江华的好意。可如今,看着那人理所当然地把他抛下,那波澜不起的心竟萌生出一种被戏耍的怒意,赵景诚蓦地出声:“蛋糕呢?”
何江华脊背明显一僵,衬衣下的腰身收窄,却隐约覆着一层有力的薄肌。
黑暗中,一双灰眸平静注视着他,不吵不闹,却让人无端涌起一股烦躁。何江华解开两粒袖扣,扬起温和的笑容,说先前以为不会碰上他,于是便把蛋糕倒进了垃圾桶。
那你叫我过来?赵景诚垂着眸不吭声,心底在何江华的名字后默默记了一笔。快到熄灯的时间,赵景诚双手插兜,额间的耷拉的碎发遮着他眼神中的不悦,他如同蚊蝇般哼了句“嗯”,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寝室。
“等下。”
赵景诚眉头很拧一下,冷淡道:“还有什么事?”
鄙薄的眼神,分明是在谴责的“你又要搞什么鬼?”
何江华神情晃了下,漆黑的瞳仁里带上了一丝疑惑与好奇,好似陡然发觉,这位白纸般寡淡的人儿竟也有脾气。他莞尔一笑:“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但蛋糕确实是没有了,不过……用巧克力赔罪行不行?”
何江华捏着那英文包装的巧克力块,能融化黑暗的笑容,也融化了他心底的隔膜。
即使过了许久,赵景诚依然记得,那块巧克力是真难吃。
收纸条的人已经来到了跟前,赵景诚叹了声,又给何江华加了五分。虽然那巧克力难吃,但吃完后他终于睡了个好觉,早上醒来时,头一回感到神清气爽,心中好似有股正气翻腾,对党的中心又更上一层楼。
只是,天台上的那位,他许久没碰见了。
*
耳畔的铃铛声逐渐消失在风里,取而代之的是刺痛耳膜的风啸,赵景诚缓缓松开手掌,雪白的肌肤被风铃压出了红痕。
若记得没错,这个风铃是他送给贾弋的。
天际一抹红霞,美不胜收。天台上的学生基本已经走了,赵景诚收拾了下饭盒,缓步走向被课桌掩埋的储物室。昨晚,里头那人问他为什么总坐得那么远,他想了想,说课桌挡了路,于是今天他便看见课桌山里被留了一条路。
赵景诚指尖划过铁丝网,浮起的锈迹随之剥落。
忽然,储物室里传来靠近的脚步声,那人在窗前坐下:“你要走了吗?”
“嗯,今晚晚训提前了些。”赵景诚淡淡道,随地而坐。
今夜,那人好似格外惆怅,已经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我也想和景诚一起玩。”
“我不是在玩,是军训。”赵景诚捡起一片锈铁碾碎,“你也可以来。”
那人陷入了回忆,良久才说:“军训啊……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怎么站军姿。”
赵景诚一顿,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听这人的声音,感觉年岁不大,可有时聊着天,那人说话的方式总有种老大人的感觉。他随口问了句:“你读过高中吗?”
忽然,风好似静了片刻,压抑地让人尤生出逃跑的冲动。
那人低低的轻笑,唇逢里挤出古怪的音调:“我和景诚上得是同一所高中哦。”
一股凉意攀爬上靠着铁丝网的脊背,赵景诚冷不丁想起那个鬼学长的传说。
自从立厉一行人下决心要找鬼学长后,他就经常听闻这位学长的轶事,传说那人生来畸形,所以才被孤立,还听说他死后作恶多端,这里的老板花了大价钱请来一位通灵大佬,才将其镇压。
话说最近他宿舍那群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每天夜里相约着出门,偶尔他睡梦中惊醒,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还呢喃着古怪的音节,他被吓了好几回。
所以,当看见汪梓偷偷摸摸把一缕头发塞进他枕头下时,他又悄悄地把那缕头发塞回了立厉的床下,让他们狗咬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