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坏事,赵景诚唇角忍不住轻扬起,耳畔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卖惨,说家里穷付不起学费,他高一都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每天只能在这间储物室里打地铺睡。
那人看着赵景诚唇角噙着的随风可散的笑意,声音下落,带着点难以名状的情绪:“高中是什么样的?”
那人说话时放得很轻,像是梦呓,却压在人心上喘不过气。
赵景诚突然多了一种同病相怜,他缓缓垂眸:“……没什么特别的,大家应该都坐在教室里,好的学校比较喜欢抓纪律。”
那人歪头:“那我要和景诚一起坐,你可不能把我挤下去哦。”
“大家都是各坐各的椅子。”赵景诚略显无奈,“从我家到初中,最近的路是穿过冬青一中的门口,那里有条小吃街……如果你来,我可以请你吃……”
“周末的时候,有些人会相约去玩,像看个电影,增进感情。”赵景诚也没读过高中,他只能靠初中时的记忆来想象,讲出来的话平平淡淡的。
赵景诚有些尴尬的收了声,他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戳破了某人对高中的幻想。
但那人并不嫌弃,幽长的声音随着寒气穿过铁丝网:“我也想……和景诚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
可惜啊……
赵景诚说:“等军训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
那人倏然一笑,幽怨的声音回荡着:“唉,我和你们不一样,资本家不干人事,我若是没打扫完,是要扣工钱的。我若是被辞退了,景诚能养我不?”
还真不客气,可惜,他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赵景诚心想,他随手扯过旁边的风铃,拧下一颗铜铃,轻飘飘地说了句:“若你来,这便当信物。”
他故作镇静的,凝视着铁丝网内漆黑的世界,心中隐隐腾起一股异样:这人会接吗?
虽然和这人聊过很多,他却从来没见过这人的真容。一个所在颓圮的储物室里的人,说自己是个清洁工,可离奇的举动总让人浮想联翩。
现在,太阳还未落山……如果真是怪物,应该也成不了气候吧?
幽暗中,那双阴冷潮湿的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赵景诚别过脸,想要把这个插曲揭过去,捏着风铃的指尖泛起了霜白,徐徐收了回来。
“好。”
赵景诚手抖了下,暗自咬牙厌弃自己的不镇定。他有些犹豫与迟疑,将风铃稍微往外抽了些许,如此,里头的人只有把手伸出来才够得着。
那人许久没有动作,眼见着太阳快要落山了,赵景诚有了放弃的想法。
忽然,储物室里一阵淅淅索索,生锈的铁丝网上布满了蜘蛛丝,一只手指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修长的指骨覆着一层完好无损的皮肉,该有的纹路清晰可见,只是有些白过了头,在落日余晖下竟生出了些叫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但总而言之,是一个人的手指,而且意外的好看,令人不免遐想它主人的样貌。
指尖不由分说地插.入赵景诚两指间,一股寒意缠上,赵景诚骤然一松,那手指便将风铃勾了过去,只听见那人低低地笑道:“很好看,和你一样。”
……
“这便是你说能让我开心的事?”赵景诚低下眼,旋动风铃上的金属叶片,“给我看这些,是指望我能下手轻点吗?”
贾弋坐在栏杆上,任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聊天嘛,总是得先套近乎,找些隔了九十代亲的亲缘,大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勾肩搭背,再往下聊,有什么请求也好说出口。”
赵景诚一双眸凝视着他,难怪他在看见回忆前,始终对贾弋的身份摇摆不定。这人,的确不像个鬼,甚至比很多人还要了解世俗。
贾弋倏然看着他笑:“原来景诚不会觉得开心啊,可这些年,我只要想到这些事,便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赵景诚冷挑眉头,手里燃起一道玄黑的符篆:“你知道,能让我开心的是什么吗?”
贾弋目光凝在那双素白的手上,没有动作,眼神中是内敛与平静。
这么多年,他已经很疲惫了,若说执念,方才也已经消散了。
“嗯,我们是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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