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赵景诚偶尔散步时,会走到那间废弃的澡堂,但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藤蔓,沉淀着一股泥土的芳香。
立历因身体不适,申请了提前结束军训。
他那个当大官的爹发了话后,一辆低调的雷克萨斯驶入这所郊区学校。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这位公子哥对低头哈腰的教官哼了一声,昂着头上了车,一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样子。
树荫下乘凉的赵景诚两指撑起眼皮,没看出他哪里生病了。
四个人的寝室如今只剩三个人,汪梓和尧宁程照样吃吃喝喝,寝室维持着冷漠的平衡。
有时候,连赵景诚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过那个梦。
“嗯?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那人弹了下他的脑门。
赵景诚回过神,不满地斜睨着他。
今夜比以往要热,可这人仍旧带着一直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
那人弯曲修长的腿坐上窗台,抓着金属窗框,上半个身子摇摇晃晃地荡出窗外,一轮血红的月横于苍穹。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但那人做得恣意潇洒,一派悠然自得:“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做什么?反正等你军训完后,我们就两不相见了。”
赵景诚心中略有不爽,到底没说什么。
那人抻直了身子,一双明亮的大眼望着他:“喂,你就不会说‘有缘自能相会’吗?”
“又不是说一句,缘分便连上了。”赵景诚冷漠道。
那人看着眼前故作高冷的男孩,支着肘,手指轻轻叩着下巴。
缘分啊……他是什么时候和这人结缘的呢?
赵景诚闯上天台时,他刚被那几个小孩唤醒,藏在唇下的獠牙许久没在白骨上打磨,勾起心中一顿瘙痒。他透过生锈的铁网,看见一束强光照进他的安息之所,他想,这真是个很没有礼貌的小孩。
可是……为什么就放过了他呢?
让那只女鬼解决掉这几只可怜的小白兔,他便可以优雅地享用晚餐,银制的餐刀划过白裙下生蛆的腹部,那未融合的残魂里,一定有那双痛苦的灰眸,碾碎在胆脏与碎骨之间。
在看着赵景诚倔强地要进入澡堂时,他,本来是这么想的,没礼貌又不听话的小孩,应该接受应得的惩罚。
血月当空,苍穹里仿佛绽开了一朵罂粟,他听见赵景诚问:“你在看什么?”
“花。”
“抬头看花?”
赵景诚觉得荒唐,懒得理他,抬腿要走。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抬眼便看见那人眼中隐隐笑意:“不骗你。”
赵景诚睫毛轻颤了颤,那人便知他上勾了:“不信,你过来瞧瞧?”
赵景诚爬上窗,模仿那人抓着金属窗框,上半身探出窗外,悬空的下方仿佛有条线在轻轻扯着他,疲乏倦意瞬间便没了,一种眩晕窒息感上涌。
晚风拂过带着燥意,赵景诚军绿外套里穿着一件薄衫,风一吹,他的身形更显消瘦,吹鼓的衣领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他迟了片刻,蹙起眉头:“没看见。”
“你再往外一点。”
“……还是没有。”
“再往外一点。”
“还是……你!”
余光处一只清癯修长的手探来,往外推了他一把。
霎时间,赵景诚只能听见风在呼啸,好似在狂欢。
身体顿时轻盈了起来,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还想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又没什么想说的了。
可这仅是一息之间的事,那只苍白的手拧着他的领口,让他悬在半空,耳畔响起那人轻柔地蜜语:“这回看见了吗?”
在四楼与五楼之间,窗檐探向苍穹,手掌般的绿叶匍匐着垂落,一朵纯白的,花蕊透着淡绿的小花仰望明月,花舌伸出,两瓣花萼犹如白鸽的羽翅,即将振翅翱翔。可它只能永远留在这片狭小的窗檐上。
“据说那位鬼学长被人分尸后,头颅滚下来,落到了这个窗台上。多么充足的养分,才养出了这朵美丽的花。”那人笑吟吟聊着八卦,眼神却淡漠,幽幽看着楼梯间吓得说不出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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