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尖利的指甲划过他脸颊,剧烈的刺痛,皎洁的脸皮豁开了一个口子,慢慢被撕开:“顺逸……顺逸……我们终于要团聚了,老师……好想你啊……”
她笑起来时温婉无害:“你不该回到那个女人身边,你看,她把你杀了。但没关系,老师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了。”
“我会……死吗?”赵景诚的心平静如水。
“会,但你千万不要想能够和那个女人在地府相会,你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女鬼突然暴怒,“你说过爱我的,你为什么还要亲吻那个女人!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没关系,你看,我现在这张皮很年轻吧?”
“对了,你应该也不记得这张面容了吧?”女鬼如痴如醉地拨开鬓边发梢,脸部与颈部一道如蚯蚓般丑陋的缝合线,裸.露在外的皮肤皎洁光滑,但她的身体已经老朽了,长满了霉菌似的尸斑。
但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垂眸时的温婉顺从,没有哪一个男人不会动心。既然都要死了,总不能当个处鬼吧。
赵景诚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带着星光般的柔情:“我很喜欢这张脸。”
女鬼一怔,转而又惊又喜:“你会重新爱上我,对吗?”
赵景诚温柔地笑着:“嗯,如果是这张脸,未必不能试试。”
女鬼立即挥开死摁着他的舍友,颤抖地抚摸着他:“顺逸,顺逸,你是我的顺逸,爱着我的顺逸!”
“嗯。”那个躺在血水中的男孩朝她张开双臂,如同记忆中一样青春朝气,死寂的鬼心竟在这一刻砰动,男孩痴迷地凝望着她:“老师,你长得好美,”
“你说我长得美?”女鬼欣喜。
赵景诚缓缓拦住女鬼:“我可以亲亲你吗?”
女鬼兴奋地握住赵景诚的脖颈:“那你,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她低头,那是一把刀,没入了她的腹中,血水在洁白的裙子上晕开。
“啊啊啊啊啊——!”女鬼凄厉的尖叫,被扎破的肚子逐渐变得圆滚,清丽的面容在男人和女人之间变幻。
在汪梓和尧宁程惊恐的眼睛里,赵景诚看见自己颤抖地握着血刀,一滴滴罪恶的液体顺着刀锋淌下。
他,他杀人了。
赵景诚蹲下身子,脸埋进膝盖中,周围是凄厉的尖叫声和谩骂指责,他不想管了。浑身血液仿佛到了冰点,他杀了人,警察很快就会来的,会让他偿债,不会有人听他解释的。
汪梓怒吼:“你不知道立历的爹妈是做什么的吗?他爹可是刑警,你跑不掉的!你要一命偿一命!”
尧宁程看着立历蜷缩在地上,害怕地躲到了角落,玩招灵游戏是他提出来的,立历要是死了,他决计脱不了干系,他脱不了干系……
尧宁程猛然抬头,看向赵景诚。要偿命的人,再多背一个锅,不也无所谓吗?
一双双恶毒的眸子锁定着他,除了……
身侧忽然有人叹息了一声,摇摇头,伸手抱住了他:“都和你说了,不要当好人,好人不会有好报的。”
“算了,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那只麻布手套笼罩了他整个世界,黑暗中,有人喊醒了他。
赵景诚猛然睁眸,面前陡然是一双潮湿阴冷的眸子,只听有人揶揄道:“你一个人拿着假刀在这瞎比划什么,装女澡堂惩奸除恶的白衣大侠啊?醒醒,这个故事已经不流行了。”
刚才血色的记忆涌现,颤抖的手好像会再次拿着刀刺穿眼前的身体,赵景诚猛地推开那人,惊犹未定地坐了起来。
还在那个澡堂,一模一样的隔间。
不同的是,没有无处躲开的鲜血,没有湿漉的血水,连衣服都是干的。
汪梓和尧宁程躺在门口,汪梓标志性的鼾声一长一短。
他抬起手,手上是一面旗,先前跳大神时舍友递给他的,方才傻女鬼时变成了刀,如今又变回了原样,静静地被他握在手里。
刚才都是幻觉吗?
那人嘲弄他说:“你一进来就像得了失心疯,一个人躺在隔间里扭得像个麻花,我还以为你中春药了,想给你解毒来着。”
赵景诚没心情和他说笑,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他挣扎着起身几次,又倒回了原地,单薄的脊背突然硌了下。
他向后一摸,黏腻的液体粘在手上,刺目的红色。
赵景诚登时弹了起来,他身下压着的不是别人。
那乌亮的头发如水草般散开,半掩着清丽的面容,一双血眸死死地盯着他,殷红的血花在她身下绽放,这,这分明就是他刚才杀死的那具女尸!
“呃……啊……啊啊啊——”
“赵景诚,你醒醒!不要相信你眼睛看见的!”
“我,我看见了,是我杀了她,不,不是她,我杀了立历!”
那些血腥的场景再度涌了上来,清凉的液体划过脸颊,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秀的脸上裂出了一道惊恐,苍白的唇颤抖着,病态而死气的娇花在这一刻多了几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