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凝视着他,不耐地啧了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时去格外轻柔。
“别哭。”那人强行揽过赵景诚,拽着他的手,摸上女尸的身体,“你忘了吗,她是鬼啊,鬼最会骗人了,所以要用心去感受……”
幽冷青涩的嗓音贴着他:“现在,你还觉得杀了人吗?”
湿漉漉的灰眸垂落,那人温柔似蜜饯的安抚起了作用,他渐渐放开了手脚,一寸寸抚摸着女尸肌肤的纹路,怅然道:“是……假人?”
那人粗糙的指套沾了点液体,舔了一下,唇角兴奋地战栗,瞳仁微泛起绿光在夜色中更显幽沉。
赵景诚看不到,那具女尸假人之后,一双血眸充斥着怖惧,近乎绝望地凝视着他身后的黑影。
那是猎物,被猎犬咬住喉咙时的惧怕。
鬼的清洁工,怎么不算清洁工。
赵景诚肩膀一松,阖眸倒在一旁。
那人眨巴两下眼,垂落的眼角竟有几分无辜呆愣。他斜睨着倒地不醒的赵景诚,那苍白的面容失了血色却别有几分妖冶,连方才害怕时流露的活人气也没了。
还是这样好看,安安静静的,像死了一样。
那人把人揽在身下,支肘观察着他,这个人平常看着冷冰冰的,睡着时长睫落下一小片阴影,犹如蝶翅轻轻颤抖,软得让人心疼。
鬼,也会心疼吗?
那人捂着胸口,出奇有耐心地打量着身下的美人儿。
原来是阴气侵体了啊,该怎么办呢……
那人目光落在赵景诚干涩发紫的唇上,鬼眸幽光乍亮。
*
眼皮被一阵强光照射,能看见附着的红血丝如网密布。赵景诚不适地抖了下,缓缓掀起眼帘,一个模糊的影子笼罩下来。
少年脸部轮廓被光线割出明暗更显立体,肌肤里透着冷色的光泽,略显劣质的军装穿在他身上,仿佛名师裁剪的精品,将少年抽条而高瘦的身形衬托的利落锋利。
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瞳仁凝望着他,好似掠过一道幽绿的冷光,一瞬即逝:“去哪了?”
赵景诚低垂着眼眸,斜睨着打量周遭,映入眼眸的是熟悉的走廊,混杂着臭袜子与食物腐烂的气味,心却慢慢回落。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何江华目光凝着他眼角干涸的泪痕,“想必是个恶梦。”
赵景诚不知道怎么回答,病态的唇微微呢喃附和。
那个梦真的令人生厌,那种濒死与窒息的感觉,潮湿的空气封住每一个气孔,不会想再经历一次……但其实……也有好的,有一个人一直在他身后……
“恶梦就不要再回想了。”
何江华保持着他一贯的阳光和煦,可赵景诚莫名从话语里觉出一股冷嗖嗖的,压得他心虚地低了头,好像自己真地做了什么对不起何江华的事。
何江华把他扶起来,垂眸落在那睡衣敞口处病白的肌肤,峭瘦中突出了精致的锁骨,他低语喃喃:“居然一个寝室都梦游,这地方还真是不太安全。”
“什么?”赵景诚语气失真。
恍惚中,赵景诚的余光瞥到横陈在地的三人,那股阴冷的湿气又一次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喉咙紧缩地发不出惊吓之声。
汪梓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使出全身力气,把身上的人推到一旁。
赵景诚紧盯着滚到旁边的立历,忽然,立历吼了一声,坐起来,双眸死死地盯着赵景诚,如同先前的女鬼。
赵景诚艰难地咽下,身旁的何江华比他更先一步出声:“你也梦游?”
立历看着何江华,蓦地怔了下,好似乍然惊醒:“啊,我……嗯,我从小就有这习惯……好像梦见我妈给我送饭了,大闸蟹,嘿嘿。”
赵景诚悬着的心蓦地落回了原地,差一点,他就以为先前不是在做梦。
剩下的几人接连着醒来,都说是做了个梦,梦的内容还各不相同,不过都是好梦。
何江华看着几人嘀嘀咕咕的,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寝室长立历的极力央求下,没有扣他们的寝室分,让他们赶紧回去睡觉。
赵景诚默默地垂着头走,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他看向偌大的窗户,月亮一角微红。
刚刚,他好像看见了那个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