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伍在班上人缘好，所以当他接过家人送来的蛋糕后，邀请了好些人，这其中便包括了何江华。何江华笑着答应了，并在张伍偷偷举办的小型生日宴上，体面地送上了一条围巾。虽然大夏天用不上，但张伍瞄了眼礼袋上的logo，脸笑开花地接下。

生日宴结束后，他们从天台下来，楼梯间一阵笑闹。

“立历这小子不义气，原本说好来的，昨天话都没跟哥几个留，跑回家了。”张伍抱怨，他瞥了眼独自跟在后头的何江华，从上天台后，这人好像一直不怎么说话。

张伍挤了周围的人群，凑近何江华：“不过，哥先前说‘军纪’严明，拒绝参加，后来又改口答应了，该不会是怕我生日宴冷清，在深夜黯然神伤吧？”

旁边的人装作呕吐，张伍和他们笑着打闹去了。

何江华因着在天台上没见到那人，笑闹时有些心不在焉，连前面人笑容倏然止住都没发现。

“等等，你们看那是谁？！”张伍声音颤抖。

楼梯间的外侧有一宽敞的楼梯厅，一扇偌大的滑窗敞开着，穿着斑驳军装的男孩半只身子伸向了窗外，不知是靠什么平衡，这人竟悬在半空没掉下去。

“他该不会是想不开……”女孩心都揪起来了。

“我怎么看着这么像赵景诚？”

虽然何江华的社交圈子里没有赵景诚，平日里没和赵景诚说过几句话，但在他们眼中，何江华对赵景诚不可谓不好，也许是因为他这人本身就心善，又是纪律小标兵，但反正这里面就何江华最在乎赵景诚了。

所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们想去看何江华的反应。

张伍摇头转脑，对上一双极冷淡的黑眸。

眼中笑意退去，漆黑的眼眸缓缓扫向那处。

黑暗中的幽魂打量着人群中个子最高的男孩，方才笑时如暖阳般温暖，此刻却冷飕飕地盯着窗台上的赵景诚。这位，便是赵景诚一直谈起的那个叫何江华的吧？

刚才那目光扫过来时，若非是确信何江华的眸子看不见鬼魂，何江华周身也没有鬼气，他差点以为碰上同类了。

不过，他会来救赵景诚吗？

那人陡然来了兴致，一副玩世不恭乐看笑话的样子。

何江华漫不经心地收回眸子，和身旁的人聊了几句后，他身旁的人投来犹疑的目光，打量着举动怪异的赵景诚。等他们一行人你推我搡、吵吵闹闹地走了之后，赵景诚眨了下酸痛的眼睛，轻扯一下那人的衣角，嗓音冷清：“看完了。”

那人眼尾微挑，笑着揽住赵景诚的腰肢往里一带：“你啊……说着不要和我交朋友，倒是放心把命交给我。”

目光落在赵景诚微张的红唇上，怔了下，想到那晚泛起乌青的唇，轻轻颤抖着，待人采撷。他闪过一丝懊悔，那晚为什么突然就想做个正人君子了。

赵景诚脑袋低下去，理清压出褶裥的外套：“杀人犯法。”

这人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神情依旧淡淡的，好似生与死之于他而言并没有所谓。

幽魂肩一垮，这真是……让鬼毫无成就感的猎物啊。

赵景诚倚在窗边，头发被晚风吹乱，却罕见地让那双暗淡无光的灰眸全部露了出来，直勾勾地看向突然转头回来的何江华。

何江华缓步走向前，眼中仿佛除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你不在天台。”

这是一句陈述句，让赵景诚摸不着头脑。他微微偏头，面无血色的连看着有些冷，他不在天台，这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吗？还需要他何江华特地走近来，告诉他？

何江华不紧不慢，沉声说道：“我刚才找你。”

这句话联系上文，赵景诚才觉出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不过，他私以为，他每天上不上天台吹风，因该不归这位纪律小标兵管，也许他今天就是不想吹风，风一吹，就头也疼腰也酸要死不活的，不去天台也无可厚非吧？

何江华在他跟前停下，神情不动地看着他。

赵景诚伫立在窗前，晾了他片刻，垂眸没骨气地轻哼了句：“什么事？”

“张伍过生日。”何江华思忖着说。

赵景诚一时语塞，张伍过生日，关他什么事？难道他还要在天台上。看他们一群人围着篝火唱山歌，然后自己去寻个风水宝地，往下一跳，权当助兴？烂好人也不是这么当的吧？

何江华好似也发觉这句话太突兀，他想了想，又补一句，“他这人好广交朋友，白天让我多带些人去生日宴，闹一闹，气氛热一些。不过我左右找不到你，以为你会去天台……他让我给你留了蛋糕，你吃吗？”

赵景诚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方才抓着窗框时压出的红痕，泛起了一点青色。他颔首，想着去凑个热闹也不会少块肉，他和旁边的清洁工打了个招呼，便跟着何江华下了楼。

幽魂缓缓叹了口气，黑暗中掀起几缕白雾。看来今晚，他又只能去吃几只小鬼消磨时间了。

忽然，他猛地一抬头，深深地望向早已漆黑的楼梯间！

方才赵景诚和他打招呼时，那人目光始终看着赵景诚，好像并不差异他在和空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