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各自后退半步后,一个揉着额头,一个捂着心口。
“谁?!”
那人手中衣物掉在地上,瞬间警惕地看向苍济。
对上她陌生的目光,苍济疑惑地抬了下眼皮,没有立刻回答。
难道,她不记得自己了?
近几日,雪落不止。
闲来无事,李拾虞跟母妃学了些针线刺绣,与她一起做了几件冬衣,正高高兴兴地欣赏着,打算给三哥和七哥送去呢。
不承想,刚出了院门,就撞上了一个人,害她防备不及,怀中衣物掉到了地上。
李拾虞原本以为,宫中只有母妃和皇兄们在,并没有外人,她便没有过多戒备。
可撞上她的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明显不是三哥,亦不是七哥。
可他疑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她的旧识吗?
心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李拾虞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曾在哪里见过眼前的人呢?
“你是什么人?怎会出现在此处?”李拾虞上下打量苍济,心中答案呼之欲出。
更加让她觉得不太妙的,是她觉得来人并无威胁。
不应该这样的。
在探明对方身份之前,应做最坏的打算,应怀有最大的敌意,应做好时刻出手的准备,这是她在未亡城里学到的道理。
“我……”苍济一时语塞,他要怎么介绍他的身份呢?
刹那间,苍济竟然生出了一丝怨忿,李拾虞怎么可以不记得他呢?
可是很快,他又想,在她心里,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人和事的,她光是惦念着那些,就已经很辛苦了。
“嗯?你什么?”李拾虞捡起地上衣物,防止眼前这个人笨手笨脚的,再一不小心给她踩脏了。
她拍落冬衣上沾的雪花,重新抱在怀里,继而歪头盯着苍济,等他的答案。
“哦,我……”苍济回过神来,整了整略凌乱的衣衫,灵光一闪,“我可以算是,你的叔父。”
“叔父?”李拾虞心中疑惑更深,她往前一步,将苍济挡在院门外,“金乌国中,皇亲国戚是不少。我虽认不全,却也听说过我那些皇叔们的德行……咳!美名……并不曾听说,有哪位皇叔是你这般年纪。”
苍济心中一紧,他强装镇定,反问道,“我哪般年纪?”
他有那么显老吗?
怎么李拾虞都已经不记得他了,却还是要揪着他的年纪不放?
“纵使最年轻的九皇叔,如今也已经年近四十了。而你……”李拾虞进一步打量,拖长了尾音。
苍济站得笔挺,于雪落中,像是一棵青松,可他却禁不住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他等待李拾虞未说完的话,像是在等待对他的宣判,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便下意识躲闪了视线。
“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李拾虞的目光停留在苍济脸上,比她平日里大胆得多,“我可没有你这么年轻的皇叔。”
竟然是嫌他年纪小吗?
那她之前还打趣他,说他年纪大来着?
苍济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听到这个回答,他很开心。
“不是皇叔。只是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唤我一声‘叔父’。你不记得我,可我认得你,阿虞。”苍济笑得温柔,仿佛他真的是李拾虞许久不曾见过的长辈。
金乌皇宫中的长辈,都是唤她“慎驰”的。
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阿虞”的名字?
李拾虞心中疑惑未消,她追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要做什么?”
“受人之托,前来寻你。”苍济后退一步,侧身让开路,“不知阿虞是否得闲,可以陪我走走?”
他没有要求进去坐一下,想来,应该不会对母妃造成威胁……
李拾虞略一思忖,决定先信任他。
反正这是在她的地盘儿,若是起了冲突,当真动起手来,她也定不会落下风。
“好吧。”李拾虞抱着冬衣,迈步走到苍济身边。
她放缓脚步,望着空中飘落的大片雪花,“还不知叔父尊姓大名,又是受何人所托,寻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