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济,苍世渊。”他将双手拢入袖中,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人很关心你,托我来看看。”
苍济与她并排走着,侧目看向她紧抱怀中的宝贝,“你怀中抱的衣物,是要送去哪里?”
“送去东宫,三皇兄在的地方。”李拾虞老老实实回答,“只是不知道七哥是否也在,若他不在,我再另去寻他。”
“此处既是皇宫,怎么不见宫人?这种跑腿的事,还需要你亲自去做吗?”苍济试探问道。
“本来也没有多远脚程,就当是散步了。再说了,这本就是我和母妃为皇兄准备的冬衣,由我跑腿,有何不可?用不上说‘亲自去做’这种话。”李拾虞越说越严肃,她不是很喜欢苍济话中蕴含的意思。
“抱歉,是我失言。”苍济低头浅笑,“可这一路上,并未见其他宫人,属实有些奇怪。”
“……”李拾虞没有接话,她随意踢开脚下积雪,踢出一条小路。
她既然不愿言语,也许,是她早就有所察觉……
苍济没再心急逼迫,他与她并肩往前走,不再开口。
稍后,两人正巧走到苍济来时落地的院落,雪落得更大了些,不多时,头顶、肩头便都染上了白色。
“这是一个小花园儿,平时不怎么有人来。我小时候,一有空闲,就一个人来这里玩儿。”李拾虞站在院门外,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
她始终没有迈步进去,而院子里那一串苍济留下的脚印,上面早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是个幽静的好地方,虽不大,风景却不错。”苍济附和道。
李拾虞转头看向苍济,他温柔的眼尾含着笑,与她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突然,头脑一阵刺痛,有什么曾被她遗忘的事情,正在一瞬间变得鲜活。
那应是她六岁时的深秋,扶怀让被夫子留下背书,她一个人闲来无事,跑到院子里绑秋千。
御花园里的秋千,总是有人在荡着玩儿,而李拾虞并不想和其他皇子、公主们一起玩儿,就想自己绑一个出来。
她把绳子拴在腰后,手脚并用,缓慢爬上银杏树的枝干,认真地挑了一根较粗壮的横枝后,一点一点爬到横枝中间。
就在李拾虞哼哧哼哧缠绳子的时候,她看到有一个人,从院墙上跳下来,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这人看起来,不像是皇宫里的人。
此人长得俊朗,身姿挺拔,正值深秋时节,他身上有一股明显的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他的神情颇为从容悠闲,仿佛这里不是皇宫,而是他自己家。
年幼的李拾虞坐直身体,拿出她“皇子的威严”,清了清嗓子,“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循着稚嫩声音的来处,苍济抬头望见了一个故作成熟的小孩儿。
“你是谁呀?怎么爬这么高?”苍济轻笑着仰头,身上清冷的气息收敛许多,“上面很危险,当心摔着。”
“我是金乌十六皇子,这小小银杏树,何来危险?”她用力紧了紧秋千的绳索,随后在掌心缠上布条,拉住绳子,疾速降落到了地面。
小拾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很怀疑这个人的身份,“你还没说你是谁呢,要是说不出来的话,那我就喊人了!”
“我叫苍济,你可以叫我世渊哥哥。我是来找人的,那个人和你年岁相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苍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与小拾虞齐平,“不过,她是女娃,而你是男娃,想来,你应该不是我要找的人。”
“……”小拾虞眼神微动,不过很快便被她掩盖了下去。
“你是否认识一个叫‘阿虞’的小姑娘?”苍济问道。
小拾虞皱了皱眉,诚实回道:“宫中没有叫‘阿虞’的小姑娘,你应是找错地方了。”
“哦?”苍济直起身,双臂环胸,疑惑地歪头,“可是,我那故人跟我说过,阿虞就在金乌皇宫中。”
“那你让你的故人带你来吧,他应该知道要找谁。”小拾虞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不明白苍济为什么不和认识阿虞的人一起过来。
再说了,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人是敌是友,不能轻易对他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苍济蓦地哽住了,表情僵了一瞬后,才落寞开口道:“故人已经无法来此了。”
小拾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疑惑地望着他。
突然,挂在苍济腰间的白玉葫芦发起光,震动着指向小拾虞的方向。
事发突然,她一时紧张,唤出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人还没有剑长呢,召唤起来,倒是利索。”苍济淡淡笑着,打开了白玉葫芦的盖子。
随后,从白玉葫芦里升起一颗无色通透的鲛珠,它逐渐变为了鲜艳红色,从葫芦口“嗖”地飞出,围绕在小阿虞周身,转个不停。
而且,它只是转了一圈又一圈,并没有其他动静。
小阿虞无措地看着这似乎没有恶意的鲛珠,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人,难道是要将她拐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