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西斜,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自打沈潜醒来,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苍济依旧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地上。
沈潜很是担心。
从他认识苍济以来,就没有苍济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苍济现在直挺挺地躺着不动,算是什么意思呢?
他陷入了早就不应该存在的过去,那么,苍济也会面临同样的情况吗?
沈潜再次尝试聚起灵力,试图唤醒苍济和李拾虞。
他在铁拐刘那里学过,若病人陷入昏迷,或被迷惑心智,皆需率先打破其与现世不符的美梦。
对于深陷虚幻美好的人来说,这招虽无比残忍,却终究是要面对的。
然而,沈潜还是调用不了灵力,他再三尝试,都没能成功。
与此同时,苍济早就听到了自远处天边传来的催促之音,只不过,他刻意忽略了而已。
他和羲巡坐在石桌两边,任春风吹拂,难能偷得半日清闲。
二人只是初见时闲聊了一会儿,这会儿各自坐在石凳上,都不说话。
许久不见,再相见时,能够安静地共赏风景,都已是一种奢侈。
这片平原之上,草木旺盛,水源清澈,若是能长居于此,倒也不错。
艳阳高照,彩云徘徊,仰头望去,心旷神怡。
若是没有那恼人的催促笛音,便更好了。
“世渊,似乎有人在等你,还是很着急的事情。你这般气定神闲,当真不心急吗?”羲巡嘴上如此问,手中却是又给苍济倒了一杯酒。
苍济接过酒杯,望向杯中天光倒影。
“起初是心急的,不过此时,倒是不急了。”苍济缓缓说道。
“哦?这是为何啊?”羲巡嘴角噙着笑,将手肘撑在石桌上。
苍济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终于放松下来,“有人将我们拖入这梦中幻境,不知是想拖延时间,还是为了便于操控,若长久困于幻境,自是麻烦。可如若没有这次意外,也许,我仍是无法再见到你。羲巡,四百年了,你不曾主动来梦中找我,很是狠心啊。”
“哎呀,你灵活一点嘛。你往日里多的是鬼点子,向来潇洒不羁,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倒是钻了牛角尖呢?我不来找你,自然是因为……”羲巡拉长了声音,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什么?”苍济追问。
他潇洒不羁吗?他不知道。
苍济只知道,有些事情答应了,便是要去做的。
若是没能做到,他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羲巡转头看向远方,轻笑一声,神色认真,温柔说道:“世渊,四百年了,你也该歇歇了。”
“我不累的。”苍济应道,“魔头早已伏诛,天下太平已久。本就轻松无事,我又有什么好歇的呢?”
也罢,若是他心中有事未了,不管旁人怎么说,都是无法改变。
羲巡不再执着劝说,他站起身,整理衣袖,“时候差不多了,你该走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起初是他喊苍济留下,现在苍济想要多待一会儿,他反而要赶他走了。
“羲巡,但愿来日,你我还能如今日般,共饮一壶酒。”说罢,苍济将杯中忘忧解一饮而尽,潇洒起身。
“好!”羲巡震袖抬手,朝苍济行了一个礼,“待到来日,对酒放歌!”
可是,哪儿有什么来日啊……
要是有来日,他们也不会在四百年后,才于幻境中再次相见。
苍济早就知道,他和挚友的相见,只能存于梦中了。
不过,苍济没再多说什么。
他弯身回了羲巡一个礼,抬头时,露出了一个看似释然的笑。
再一眨眼,羲巡已经随风飘散,不在眼前。
广阔天地间,唯有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还能证明羲巡的确曾来过。
面前故友已不见,可心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苍济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酒具,还有远处随风飘摇的草叶,目光中似有不舍,又似有释然。
他单手放在胸前,口中默念咒语,快速地结了一个法印。
随着一声云淡风轻的“破”,眼前景色蓦然旋转变幻,倏忽收归一点,只余一片黑暗。
苍济闭上眼睛,不过叹息间,再睁开眼时,他便回来了。
“世渊!”见他睁开眼睛,沈潜惊喜地喊他。
“世渊哥哥!你也醒啦!”星柔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却染上更加浓郁的担忧,“可是,拾虞姐姐怎么还没有醒呀?她……”
星柔原本以为,李拾虞会是最早醒过来的那一个,毕竟在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挡在大家前面,默默保护着大家。
李拾虞很强,她是见识过的。
没道理换了个地方,李拾虞就变成了最弱的人……
苍济大致观察了下他们所在的地方,目光扫过紫衣女子时,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原来他昏倒前看到的那个人影,竟然是一名女子。
是他太过依赖已有的经验,误以为身材高大又强壮的人,便是男子。
想来,是这女子将他们带到了此处。
紫衣女子冲苍济也弯了弯眼睛,继而继续吹奏。
她紧盯着李拾虞,吹出的笛音也有了轻微的变化,可以看出,她有些吃力。
这个地方,目前看来还算安全,最起码,这吹笛的女子对他们没有恶意。
只不过,门外要来的东西,就不知是敌是友了。
苍济拨开李拾虞手腕上的衣袖,搭上她的脉搏。
“怎么说呀?情况如何?”星柔和沈潜凑过来,盯住苍济的反应。
“……”苍济欲言又止,他抬眼看向李拾虞微蹙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幻境重重,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