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鼓着腮帮子,指尖翻飞,笛声绕梁不绝。
那些闪烁的紫色光点轻飘飘地落下,像是雪花一样,温柔地覆盖在大家身上,随后便融化不见。
星柔紧张地看着大家,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十分无措地坐在地上,手心的灵力怎么都聚不起来。
约摸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沈潜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捂住额头,撑着地板坐起来。
他记得,他正在和老头儿一起吃着饭呢,沈石头摇着尾巴,在他腿边叫得很欢。
沈潜用筷子夹起一根带肉的骨头,手肘支在饭桌上,悠闲地看沈石头抬起两只前爪,作揖拜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
他上下扬手,没有直接把骨头给沈石头,只是逗它玩儿。
老头儿哼了一声,吸溜了一口汤,“你别跟它玩儿了,赶紧吃饭!”
“它高兴跟我玩儿!老头儿,你平时有没有带沈石头出门啊?我看它都要憋坏了。”沈潜把骨头丢出去,看到沈石头扑过去、叼进了嘴里,这才收回了目光。
“这一天天的,我可忙着呢。它要是想出去玩儿,自己就会去的。”沈老头儿给沈潜夹了块儿肉,放进他的碗里。
沈老头儿手中筷子搭在碗边,他仔仔细细地盯着沈潜看。
“你这臭小子,真的长大了。老头子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像个小孩儿一样,整天就知道蹲在草地里玩儿,也没个正经样子。”沈老头儿放缓语气,似乎回想起了遥远的过去。
“我哪儿有整天玩了?”沈潜低着头反驳,“我那是在采草药呢!你让我跟着铁拐刘,我可是有在好好儿学医术的。那些草药长得奇奇怪怪的,要花工夫才能认识呢。”
“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了?”沈老头儿问。
“我这么聪明,自然是学得很好了。”沈潜一边笑着,一边往嘴里送吃的,“不是我吹,也就是我低调,不然啊,天下人早就知道我沈大神医的美名了!”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根本就是没留名吧?”沈老头哼哼两声,“不过也好,怎么着都行。只要你好好儿的,就都好喽!”
“老头儿。”沈潜忽然沉声喊道,他低着头,犹豫着轻轻放下了筷子。
沈老头儿难得有了好脾气,语气柔和:“咋啦?”
院子里的阳光很是烫人,烤得土地浮出一层细碎的尘土,风一吹,在半空中扬起薄纱,又轻柔地落下。
沈石头伸着舌头,“哈哈”喘气,蹦蹦跳跳进了屋。
它不知道沈潜在想什么,它只知道他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而沈潜这次回来,它很开心。
夏日空气燥热,偶尔从院子里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沈潜小声嘀咕出一句话:“我好想你。”
可意料之外的,沈老头儿没有凶巴巴地说什么。
他向前探着身子,一边轻拍沈潜的头顶,一边低头看他,难得慈祥地说道:“在外面受委屈啦?”
沈潜默默摇了摇头。
沈老头儿见他不说话,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正好,我老头子自己一个人住着,多少还是清净了些。你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留下多住一段日子呗。”
留下……
沈石头“汪汪”叫了两声,它抬起头,睁着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用舌头不停哈气。
它仿佛也在期盼沈潜的留下。
其实,能够再回到沈家村,再见到老头儿和沈石头,沈潜就已经很开心了。要是能够陪着他们,再过一段平常生活,那他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正当沈潜张了张嘴,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远处天边蓦然传来一阵悠扬笛声,打断了他的幻梦。
头脑中猝然一阵疼痛,像是有细密的针持续扎刺,紧接着,一幅幅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画面闪过眼前,沈潜下意识皱起眉头,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他站在山顶上,脚下是百尺深崖,而山脚不远处的村庄被熊熊烈火包围,火光刺眼,黑烟冲天。
他看到他站在村头,写着“沈家村”名字的牌匾已经被砸断,连同木桩一起,乱七八糟地横在地上,破败无比。
他看到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中,等待他的却只有烧得红透的木棍,还有焦黑的炭灰。
沈潜不敢继续回想,他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去想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沈老头担忧的表情近在咫尺。
这时,沈潜才真正意识到,老头子脸上早就被岁月留下了痕迹,每一条沟壑,皆是时间的印记。
奈何他以前太小,还不懂时光残酷,不懂看似寻常的日升月落,会在某一天,突然带走他身边的人。
沈石头蹦上板凳,跳上饭桌,狗爪绕开盘子,凑过来嗅闻沈潜的味道。
记忆中的房屋和村庄,无数次想要重现的过去,如今就在沈潜面前。
他只需要松开握紧的拳头,坦然接受眼前的一切,就可以永远待在他渴望的故乡。
“这是咋的啦?都跟你说了,要好好儿吃饭,才不会跟个小麦秆子一样,一推就倒了。”沈老头儿倒了一杯水,塞到沈潜手里,“天热,多喝点儿水,别被暑气蒸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