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潜握着茶杯,指尖用力到发白。
见他坐着不动,沈石头轻轻拱开沈潜的手臂,钻进了他怀里。
沈石头两条后腿坐在沈潜的大腿上,前爪踩了两下,调整位置,最后稳稳地在他腿上站住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要再见你们一面。其实能够见到,就已经算是圆了心愿。”沈潜放下茶杯,伸手捋顺沈石头的狗毛,“但是刚才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要是能够再多见一会儿就好了。我遇到了几个好朋友,还想让您也见见呢。”
“好朋友?那好哇!”沈老头儿爽朗地笑了两声,“你把他们都带来,老头子给他们做饭吃!咱这沈家村好歹也能算得上是山清水秀,你们就在这儿住下,好好儿地玩上几年。”
“……”沈潜沉默不语,只是低头逗沈石头玩儿。
远处笛声愈发急促,沈潜烦躁地扬起手,隔空关上了门。
沈老头儿不解,嗔怪道:“你这臭小子!这大热天儿的,关什么门啊?”
他挺直腰杆儿,正打算走过去,再把门打开。
“老头儿!”沈潜叫住了他,“爷爷……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有些话,我一直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你这孩子,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是要干什么?”沈老头儿慢悠悠地转过身,站在沈潜身后。
沈潜仍旧低着头,明亮的眼睛藏在阴影下,连同深藏的心事一起,将明未明。
过了几息,沈潜终于缓缓开了口,“爷爷,感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多谢您的照顾,才让我没被冬雪冻死。我……我……我真的……好想你,你……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说话间,沈潜将头埋得更深了,他轻微抖动肩膀,啜泣声由小变大,逐渐变得止不住。
不过片刻,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抚过沈潜的头发,指尖的死皮不经意勾起发丝,又小心、轻柔地放下。
“傻孩子,出去闯荡这些年,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怪肉麻的。”沈老头儿的话语里带出轻缓笑意,他手心传出炙热暖意,一下又一下,驱散沈潜心中的不安。
沈潜把头埋在沈石头的皮毛里,眼泪掉落进去,很快就不见了。
“只要你还记得老头子,我就还活着。”沈老头轻轻拍了拍沈潜的后背,“活在你的心里,活在你的身边。”
“呜……嗷……”沈石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它老老实实地蹲坐在沈潜腿上,乖巧地充当他擦眼泪的“手帕”。
笛声愈发紧催,沈潜抱紧了怀中的沈石头,任由眼泪放肆流淌。
又一阵急促的笛音钻进门缝,围绕在沈潜身边,吵得他静不下心来。
他正想转过身,抱一抱身后的人,那只粗糙的手却忽然不见了,就连怀中的沈石头也倏忽消失无影。
沈潜冷不丁扑了个空,他慌忙睁开眼睛,再看到的,却是一幅陌生的场景。
头痛得像是快要裂开,沈潜勉强坐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
“倚江哥哥!”星柔膝行两步,扑到他的怀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他,“你终于醒了!大家都昏迷了,可是我用不了灵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潜晃了晃脑袋,意识缓慢回笼。
他这时才注意到,那阵唤他清醒的笛声仍悠扬飘响,而屋里多了一名从未见过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见沈潜清醒过来,笑着弯了弯眼睛,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换了口气,继续吹响横笛。
苍济也有一根笛子,不过苍济的玉笛更加温润,而这女子手中横笛虽为紫色,却如水剔透,看上去,用的定是极其稀罕的料子。
沈潜转而望向星柔,与她眼神交流。
星柔摇摇头,表示她也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她们此时在什么地方。
窗外明月高挂,应是已过夜半。
沈潜轻轻拍了拍星柔的后背,轻柔说道:“没事的。有我在,不要怕。”
他伸出手,盯住掌心蓄起又逸散的灵力,表情凝重。
沈潜搭上星柔的脉象,随后又掐了他自己的脉,心中疑惑更甚。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那片林子的问题,还是这紫衣女子的手段?
苍济和李拾虞仍在昏迷,沈潜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不能慌,也不能乱。
虽然这紫衣女子来路不明,但沈潜看她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双方暂时可以相安无事。
更何况,她的笛声,似乎有使人清醒的效果。
沈潜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苍济和李拾虞清醒,等紫衣女子下一步动作,等日出天亮,等他聚起灵力。
他握住星柔的手,两人依偎在一起,一同守着躺在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