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李拾虞虽然蹙着眉,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在她的梦境中,既有让她开心欣喜的事情,又有让她忐忑不安的麻烦。
空中的紫色光点缓缓降落,大部分集中到了李拾虞身上。
紫衣女子额头渗出汗珠,她微眯双眼,指尖多次变换,将笛音吹得愈发急促。
星柔见她明显变了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呢……
她不懂这些,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得上忙,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造成更大的麻烦。
想当初,她误以为李拾虞和骗子道士是一伙儿的,出手伤了她;后来又以为纪兰春是山里的妖怪,又是破口大骂,又是果断出手的……
星柔想,她还是再等一等吧,看到底会是什么情况。
突然,屋檐下铜铃叮铛作响,清脆的铃声融入笛音,响得人心慌。
紧接着,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匆匆飞了进来。
在桌子上蹦了两下后,它的爪子才抓稳桌面。麻雀昂着脑袋,冲紫衣女子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只见她抬了抬头,看看门外,又看看麻雀,挤眉弄眼的,像是在和麻雀对话。
“啾啾,啾,啾!”麻雀左右歪了下脑袋,随后便展开翅膀,又飞了出去。
星柔直觉情况不妙,虽然她没有听见那小麻雀说了什么,但是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倚江哥哥,有危险。”星柔扯了扯沈潜的袖子,在他凑过来的耳朵边小声说道。
沈潜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目光扫过一圈。
在收回视线后,他对星柔眨了下眼睛。
藏在袖中的手似是有了力气,沈潜悄悄凝聚灵力,面上仍不动声色。
门外铜铃震动得愈发剧烈,风过林涛,送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似是某种预兆。
此时,苍济伸出剑指,急速点过李拾虞身前穴道,紧接着盘腿坐在她身侧。
“稍后,我会进入她的神识,唤她醒来。”苍济神情严肃,仔细叮嘱沈潜和星柔,“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其他人靠近我们。”
“好!”沈潜和星柔双双点头,但是沈潜有些疑问,“什么其他人?”
是指正在吹笛子的紫衣女子吗?
苍济垂眸看向李拾虞,他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不速之客,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到门外了。”他再次探上李拾虞的脉搏,从指尖凝出一股灵力,注入她的体内,“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不会看不清幻境中的破绽。可如今,我们都已经清醒过来,她却仍被困在其中……我不知道绊住她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解决的。”
“世渊哥哥,你去吧!”星柔冲苍济用力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坚毅和信任,“你一定要把拾虞姐姐带回来!我们会在保护你们的,你放心!”
沈潜虽然不知道苍济和李拾虞将会面临什么,但是同样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次遇到的麻烦,沈潜只在书中见过,还不曾有过上手的机会。
他想,之后一定要多多钻研,不能偷懒了。
“嗯!”苍济最后看了他二人一眼,然后拉起李拾虞的手,十指相扣,缓慢闭上了眼睛。
人在陷入梦境中时,神识对外界的防御会不自觉地减弱。
毕竟,能够专心应对好梦中之事,就足够耗费掉大半心神了。
可苍济在尝试进入李拾虞神识的时候,被她阻挡了三次。
即使被困梦中幻境,却仍然罩起强劲的防护……
要么,是李拾虞的实力深不可测,纵使心神受困,仍旧可以护得自身周全;要么,是李拾虞始终不曾松懈,积年累月,做着防止邪祟入侵的准备。
苍济心中自有猜测,却并不愿意相信几乎摆在了眼前的事实。
他悄然穿过李拾虞筑起的坚强护盾,用力压制自身气息,不让李拾虞发现他的突然闯入。
苍济不知道李拾虞是否清楚她如今所在之地是梦中幻境,生怕太过冒进,惊扰了她。
当苍济拨开眼前迷雾,看清远处巍峨宫殿时,他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测。
看来,她确实就是他要找的人。
只是……当年一别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怎么会……
此时,宫墙内外仍飘着鹅毛大雪,漫天白茫茫一片下,殷红的城墙像是被血筑就,很是扎眼。
苍济踏雪而行,循着遥远记忆中的路线,在宫墙之上穿梭。
没一会儿,他看到一个雪白的树顶,其中夹杂的嫩绿之色,为其增添了少许春色,看上去,不至于太过冰冷。
是那棵梨树。
距离那梨树还有两面宫墙,苍济先一步跃下,稳稳地站在了一座假山旁。
这方院落,是她幼时常来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她后来是否还有玩耍的自由,是否还能坐在秋千上,发上半天的呆……
院中东南角,长着一棵百年银杏树。
如今叶子正是金黄灿烂,雪花落在树上,覆盖出层层雪顶。
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秋千,最上端的绳索直接拴在了横出来的一根银杏树枝上,随着树木生长,秋千的木板已经离地三尺高,远不是六七岁孩童可以轻易坐上的了。
此时看来,倒是有几分时过境迁的伤感。
梨花开在清明,银杏黄于深秋,白雪飘落寒冬,它们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天。
这般明显的矛盾,李拾虞不可能不明白。
苍济轻轻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往院子外走去。
这许久不曾来过人的院落,只短暂地热闹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添了一串脚印后,便又回归了寂静。
“梨花盛开的地方……”苍济在心里默念,目光锁定红墙后冒头的树枝,加快了脚步。
这偌大的皇宫,占地百余里,宫舍林立,却不见来往的宫人。
很是奇怪……
苍济心里正犯嘀咕呢,却在拐弯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