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新公寓比预想中整洁,周静娴站在门口,环顾四周,视线在那些已经收拾妥当的角落里停了停。
“哪里需要我帮着整理?”
没有听到回答,她偏过头,发现卢卡斯径自走到客厅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攥在一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
“静娴,你……”
“嗯?”周静娴看着他莫名其妙站在吊灯下,一动不动的紧张模样,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怎么了?”
“我……”
他的声音很小,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周静娴下意识地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卢卡斯盯着她的脚步,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嘴唇翕动,却没漏出半点声音。直到她站在他面前,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听说,英国的圣诞节有一种习俗。”他顿了几秒,“站在槲寄生下,就……”
他没再说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俯下身,将唇轻轻印在她额头。
周静娴被突如其来的吻定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睫毛颤了又颤。
额头上的触感如羽毛轻轻滑过,转瞬即逝。
卢卡斯直起身,抬手从挂在吊灯的槲寄生上摘下一颗浆果。
周静娴抬手摸了摸额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双颊,明明屋子里并不算温暖,她却像是身处火炉之中,连耳尖都在发烫。
“那你知不知道,在槲寄生的浆果摘完之前,亲吻……都可以继续。”
卢卡斯的双眸微微睁大,感受着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
周静娴踮起脚尖,摘下一颗洁白的浆果,笑得狡黠,“我们扯平了。”
难以抑制的喜悦爬上他英俊的面容,从嘴角蔓延到眉梢,再从眉梢蔓延到整张脸。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静娴,”他的声音也在抖,“这么说,你是……是……”
“我同你一样,卢卡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但他听见了。
下一秒,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一次,不再迟疑,周静娴牢牢环抱住他的腰身,两人的心跳声交织在彼此耳畔。
可是,一股不合时宜的想法冲散了此刻的暧昧,像一杯冰水泼在了火炉上: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真的要把他扯进危险之中吗?
周静娴身体一僵,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她轻咬下唇,动作轻缓却坚定地将他推开。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语调中流露出几分不安。
“我……”周静娴垂着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我的身份……你知道的,我不想连累你。”
“看着我,静娴。”他温柔的语气似有魔力,勾着她抬头,直直撞进那双冰湖般澄澈的眸子里,“我在乎的只有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退缩。”
哪怕,是盖世太保追捕的抵抗者?
她看着他,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被捕了,如果他真的被牵连了,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会怎么对他?
纳粹对待“叛徒”,从来不会手软。
“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她注视着他的眼眸,后退几步,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你有大好的前程,有爱你的家人,不要因为我……”
“静娴,”他祈求道:“我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你的,至少……至少给我个机会。”
周静娴不敢再待在这儿,她怕,怕自己无法管住那颗心。
第一次,在他面前,几乎是落荒而逃。
地下室的煤油灯闪了闪,在墙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影。
“静娴……静娴!”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静娴猛地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多萝西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周静娴扯了扯嘴角,弧度不大,足够让她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没什么,刚才说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