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迈着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一把搂住卢卡斯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语气分外热络。
“艾森先生,里面的东西可真是琳琅满目啊!你去看看喜欢什么,别跟我客气。”
卢卡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他微微侧了侧肩,不着痕迹地从克劳斯的手臂下挪开一些,语气礼貌而克制。
“突击队大队长先生太客气了。”
“你我的关系,还用得着客气?”克劳斯重重拍着卢卡斯的肩膀,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倒像是真的在跟老友叙旧。
笑声平息后,克劳斯的视线落在周静娴身上。
“对了,周小姐。东边还有个小仓库,也藏了不少赃物,辛苦你去拍几张照片。”
周静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的,突击队大队长先生。”
“突击队大队长先生,我和周小姐一起去吧。”卢卡斯的声音适时响起。
克劳斯摆了摆手,手臂依旧搭在卢卡斯肩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不不不,你还得留在这儿呢。”他转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多恩塔尔!”
周静娴的表情依旧平静,却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原来“东边的仓库”并不近。
汽车在乡间小道上颠簸前行,两旁的田野越来越荒芜,偶尔能看见几棵歪斜的枯树。
半小时后,汽车拐过一道弯,前方隐隐约约露出屋顶的轮廓。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空旷的田野中央,四周没有人家,只有一条荒草掩映的土路。
多恩塔尔朝身后的两名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警戒,自己径直走向仓库大门。
那扇门格外厚重,多恩塔尔伸手推了一下,门却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厚重的木门才缓缓开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侧过身,向她做了个手势,“请吧,周小姐。”
阳光透过门缝照进去,在漆黑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仓库内部的大致情况: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疑惑地转向多恩塔尔,“里面什么都没有,需要拍什么?”
多恩塔尔皱了皱眉。一把将门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阳光涌进去,照亮了整间仓库,只有数不清的尘埃在阳光下飞舞。
多恩塔尔脸色骤变,右手立刻摸到腰间的配枪,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密集,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周静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想要蹲下,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面前的多恩塔尔就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整个人像一堵倒塌的墙,失去控制般朝她砸了过来。
周静娴根本来不及躲闪,沉重的身躯狠狠压在她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撞倒在地。后背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火辣辣的疼从脊柱蔓延开来,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闷响。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枪声还在响,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两道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周静娴被压在多恩塔尔身下,几乎动弹不得。他的身体很重,像一座山,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上方滴落,一滴,两滴,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脖子上,落在她的衣领上。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腥甜,黏腻,温热……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破了被她封存多年的闸门——火车站前,母亲将她扑倒,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她拼命地喊,却得不到回应,她抱住母亲的身体,感受着她从温暖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周静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空气变得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怎么都吸不够。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格外猛烈,跳得她生疼。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在模糊,在扭曲。
她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忽然,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被抬了起来。
光亮重新涌入视野,她看见几个戴着面罩的男人站在面前,不等她反应,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个黑色头套从头顶落下,将她的视线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