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衣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周静娴的目光扫过那人紧抿的薄唇时,便立刻低下头,借着莫罗巡警的遮挡,试图将身体侧转过去。
然而,莫罗巡警的警车停在街道的另一头,他们必须经过那片混乱的中心区域。她屏住呼吸,期望在人来人往中不被注意。
可那道低沉的嗓音,还是穿透了嘈杂,精准地响起。
“等等。”
莫罗巡警的脚步倏地顿住,攥着周静娴衣领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粗糙的布料勒住她的脖颈,让她呼吸一窒。
“转过来。”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周静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缓缓抬起头。
当多恩塔尔的面孔完全映入眼帘时,她酝酿好的情绪如同找到了缺口,瞬间爆发。
“长官!我……我总算又见到您了!”
她声音带着夸张的颤抖和如释重负,猛地向前一扑,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莫罗巡警的手却没松,她只踉跄了两步,脖颈被勒得更紧,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冲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多恩塔尔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这副狼狈又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对莫罗巡警道:“放了她。”
莫罗巡警犹豫了一瞬,但在多恩塔尔平静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
周静娴一得自由,立刻小步蹭到多恩塔尔身边,脸上堆起混杂着恐惧与讨好的神情,语速很快。
“长官,我有事要向您报告!不过……您得先跟警察先生们说说,我真的没参与游行,千万别把我抓走啊。”
多恩塔尔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身旁的黑风衣手下。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示意莫罗巡警跟他离开。莫罗巡警看了周静娴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转身跟了上去。
多恩塔尔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周静娴脸上,带着审视,“说吧。”
“是您之前交代的事。”周静娴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许,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您不是让我多注意艾森先生吗?我发现他今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就急急忙忙开车出去了,我觉得不对劲,就……就跟了上去。”
见多恩塔尔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她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可我追到卢森堡公园,只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人已经不见了。我本想找到更多线索再向您汇报的,没想到……”
她指了指周围的一片狼藉,声音带了哭腔,“被当成了游行的学生给抓了。幸亏……幸亏遇上您了!”
多恩塔尔听罢,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毫不客气地奚落了她几句,无非是什么跟踪不力、惹祸上身、蠢笨至极。
周静娴低着头,只当是耳边风,等他刻薄的话音落了,才怯怯地带着试探问:“那……艾森先生那边,还需要我继续留意吗?”
多恩塔尔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手套,目光掠过街上正在被清理的“残局”,淡淡道:“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再联系你。”
周静娴的心,随着他这句轻飘飘的话,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他不再追问卢卡斯的去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漠。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暂时放弃了对卢卡斯的监视;要么,他根本已经知道了卢卡斯的下落,甚至可能……就掌控在他手中。
看着多恩塔尔此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周静娴几乎可以肯定,答案是后者。
见她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多恩塔尔微微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怎么,周小姐?需要我派人开车送你一程吗?”
“不用!不用麻烦您了!”周静娴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自己走。”
她不敢再多看多恩塔尔一眼,也顾不得选择方向,闷头扎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小巷。
直到拐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她才敢停下,背靠着冰凉潮湿的砖墙,大口喘着气。
稍稍平复后,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再次回到卢森堡公园附近时,暮色已然降临。
先前聚集的人群早已被暴力驱散,只剩下满地狼藉。零星深褐色的血迹泼洒在石板路和墙根,触目惊心。
卢卡斯那辆汽车,依旧孤零零地停在原处,像一个被遗弃的铁壳。
车门大敞着,里面显然被粗暴地搜查过。储物箱打开,物品散落,而她之前见过的那件风衣,已不见了踪影。
冷风吹过空荡的车厢,发出呜呜的轻响。
周静娴的手指下意识探入口袋,触到那张折起来的便笺纸,边缘硌着掌心。寒意从脚底升起,混合着前所未有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