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耳欲聋。
刚刚翻坐上去的女孩身体猛地一歪,短促的尖叫被更刺耳的枪响彻底吞没,整个人向后跌落。
“打中了吗?”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属于另一个警察。
莫罗巡警转过身,背影挡住了大部分投向巷内的光线,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打中了,只有一个女学生。”
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狭窄的巷口封死,形成一道沉默的蓝色屏障。
外面的警察似乎并没有深入探查的打算,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里透出一种麻木,“行了,走吧,去别边看看。”
“是。”莫罗巡警应道,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周静娴这才将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缓缓吐出,紧绷到几乎痉挛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衣服上。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条阴暗的小巷,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
很快,学生们带着颤抖的议论声蚊蚋般响起。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一个男生忐忑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也可能是陷阱。”另一个声音立刻冰冷地戳破了这微弱的希望,那是个脸上带着擦伤的男生,眼神锐利而多疑,“他们可能就守在巷子口,等我们自己走出去,或者再尝试翻墙,然后一网打尽。”
“如果真是这样。”瘫坐在地上的女孩缓过气来,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困惑,“那个警察……为什么没有直接开枪打死我?他明明可以……”
“也许活捉比尸体更有用。”多疑的男生压低声音,眼神阴郁,“他们想从我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比如是谁组织的,还有哪些人……”
周静娴沉默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心绪纷乱如麻。
她无法确定莫罗巡警那一枪是精准的掩护,还是冷酷算计中的一环。
他认出她了吗?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究竟是留给他们的生路,还是引向另一个笼子的诱饵?
学生们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在这种时候,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致命。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太多权衡的余地。
主街方向仍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响和模糊的喊叫,此刻再翻墙,无疑是将自己暴露在隐藏的枪口下;而贸然冲出巷口,更可能迎面撞上尚未远离的警察或盖世太保。
学生们还在低声争论,但没有人再试图攀爬那堵高墙,也没有人走向巷口。
周静娴轻轻滑坐到墙角一块略微干燥的石板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除了留在这个不知是否安全的临时避难所,等待外界风暴稍歇,她似乎别无选择。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传来,在几双骤然收缩的惊恐眼眸注视下,莫罗巡警那高大的蓝色身影重新出现。
他迅速环顾挤在巷子深处的几张年轻面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但语气依旧短促而严厉,“如果你们还想平安离开,现在就跟我走。”
学生们沉默着,身体却僵硬地往后缩了缩,眼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
莫罗巡警焦躁地瞥了一眼身后,眉头紧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
“我跟你走。”周静娴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从墙角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走到莫罗巡警面前,抬眼望向他。
莫罗巡警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警惕的学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周静娴,放低了声音,“周小姐,别害怕。”
话音未落,那戴着白手套的大手突然伸出,猛地攥住了周静娴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向上提起。
她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力量推搡着,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阴暗的巷子。
光线骤然增强,随之涌入视野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再动弹的躯体,暗红的液体在石板缝隙间蜿蜒。
受伤的学生们被粗暴地拉扯、驱赶,像牲口一样毫无尊严地被塞进路边停靠的几辆封闭式卡车和黑色轿车。
黑风衣和蓝制服们穿梭其中,呵斥声、粗鲁的辱骂声与学生们零星的,带着哭腔的抗议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街道中央,先前那个为首的盖世太保此刻却垂着头,正被另一个穿着考究皮衣的男人低声训斥,姿态与之前的冷酷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