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衣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他没有再看警长，手指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枪声再起。

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的高个子男孩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向后倒去，胸口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时间仿佛停滞了。

人群陷入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瞪着那具倒下的年轻躯体。

然后，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凶手！”

“跟他们拼了！”

悲愤的怒吼与尖叫炸开，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扑向那些持枪者。

“砰！砰！砰！”

枪声开始凌乱的响起，夹杂着警棍挥舞的呼啸、痛苦的惨叫、歇斯底里的哭喊、愤怒的咒骂……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音浪，几乎要刺破耳膜，摧毁理智。

周静娴被失控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恐惧的气息钻入鼻腔。她早已分不清方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混乱，眼前是晃动模糊的人影。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碎裂成了疯狂旋转的碎片，而她只是其中一片微不足道，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尘埃。

在接连的枪声后，原本密集的人群如同被狂风骤雨击打的麦田，倒伏、溃散、变得稀疏零落。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痛苦的哀嚎四处蔓延。

周静娴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弯下腰，像一道影子般钻进了最近的一条狭窄小巷。

几乎就在她缩身进去的刹那，“嗖”的一声尖啸，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头顶飞过，灼热的气流让她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她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硝烟味。

巷子里昏暗潮湿，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她心跳如擂鼓，肺部因剧烈奔跑和恐惧而火辣辣的疼。刚喘了两口气，身后便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

她不敢停，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子深处跑去，祈祷着这不是一条死胡同。然而，巷子的尽头，一堵斑驳而高大的石墙冷漠地矗立在那里，截断了所有去路。

周静娴猛地刹住脚步，绝望地转过身，几双同样布满惊惶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

皮鞋敲打石板的踢踏声由远及近，一声声传来，清晰而规律。像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静娴猛地仰头，目光迅速扫过面前斑驳的石墙，估量着高度。

“快过来，”她压低声音，对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学生急促的说，“我们翻过去！”

两个身形较高的男生迅速跑到墙边半蹲下，双手交叠搭成踏板。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短发女孩踩了上去，双腿不住发抖，在男生的托举和同伴的搀扶下，双臂死死扒住长满湿滑苔藓的墙头，挣扎了好几下，终于勉强骑坐上去。

“快，下一个！”墙上的女孩带着哭腔催促。

另一个男生刚要攀上人梯，墙头的女孩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警……警察！他们来了！”

所有人瞬间回头。

巷子拐角处，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率先探出，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宽大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却遮不住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如同冷冽宝石般的碧绿色眼眸。

莫罗……巡警

周静娴的呼吸骤然停止，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凝视着那张曾经熟悉，此刻却覆满职业性冷酷的面容，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那双碧绿的眼睛，和那支稳稳指向自己的枪口。

他会不会扣下扳机？这个曾经的朋友，如今会不会将她和这些学生，一同归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她心中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