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麻烦都没有。”他的声音比夜晚的空气更凉,“很顺利就接回了周小姐。”他顿了顿,指尖的香烟微微下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卢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再提。”
“可是,那些劫匪还没……”卢卡斯还想追问。
“劫匪已经抓获,相机也已物归原主。”艾森少校严厉地打断了他,冰蓝色的眼眸在烟雾后直视着卢卡斯,里面清晰的警告意味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卢卡斯喉结动了动,将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别开了视线。
艾森少校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锃亮的军靴碾灭,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前,他再次转头,目光越过车身,极快地瞥了周静娴一眼。
随着引擎低声轰鸣,黑色的汽车缓缓驶离,尾灯的光晕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台大楼持续的嗡嗡低鸣。卢卡斯转过身,与周静娴并肩走向那一片光亮。
“盖世太保那边封锁得很紧,我进不去。”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没能亲自解决问题的懊恼,“没办法,才找了戈特尔。”他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孩子气,“他总是板着那张脸,没吓着你吧?”
“确实吓了一跳。”周静娴轻声回答,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你们长得很像。刚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偷了身军装混进去了。”
卢卡斯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故作嫌弃地挑了挑眉,“我可比他受欢迎多了。”
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浅金色的发丝,灯光在他含笑的蓝眼睛里跃动,终于驱散了先前笼罩着他们的那片阴霾。
多恩塔尔下手太重,颈间那处伤口足足肿了五天,才勉强消下去。
每次对着镜子换药,看着皮肤上那片刺目的红肿,周静娴都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咒骂那个冷酷的盖世太保。
然而,比伤口更让她煎熬的,是那人阴魂不散的威胁,就像细密的蛛网,无声地缠绕在她心头。
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卢卡斯的一切,这份关注很快带来了更深的忧虑。
卢卡斯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门总是紧闭着,里面时常传出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即使偶尔出来,他也眉头深锁,眼眸中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那是她在他脸上极少见到的沉重。
这天下午,卢卡斯办公室的电话又一次响起。简短的通话后,他猛地拉开门,脸色紧绷,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楼梯。
周静娴心下一沉,抓起桌上的相机,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眼看卢卡斯就要冲出大楼,周静娴加快脚步,却没想到他突然在门口刹住。
周静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
“静娴?”卢卡斯被她撞得向前踉跄半步,迅速稳住身形,低头看到是她,惊讶中带着一丝焦躁,“你跟着我干什么?”
“跟你出任务啊。”周静娴捂着发酸的鼻子,瓮声瓮气答道。
“不,今天不需要你。”卢卡斯语速极快,几乎是斩钉截铁,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听着,最近你不要离开电台大楼,哪里也别去。”
“可是……”
周静娴还想追问,卢卡斯却已经收回了手,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门外等候的汽车里。
引擎嘶鸣,车子迅速驶离,只留下扬起的微尘和站在原地的周静娴。
她心乱如麻,却摸不清他到底去了哪里。
会是索邦大学吗?
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冲回楼上,抓起电话,手指微微发颤地拨通了艾森少校留下的那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告诉她少校正在参加重要会议,无法接听,询问她有何事需要转达。
周静娴的心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请您务必转告少校先生,他家里那只叫‘卢基’的蓝眼睛小猫,跑丢了。我很担心,要出去找找。”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女士,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玛丽。”周静娴迅速编造了一个假名,“是艾森先生雇来照看小猫的。请您一定转告他,跑丢的小猫在外面很危险,”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现在天气转凉,外面什么都缺,流浪的小动物很容易被人盯上,做成大衣。”
巴黎天气渐凉,物资日益匮乏的传闻早已不是秘密,街头的流浪猫狗确确实实在减少。她相信,这个隐晦的比喻,艾森少校一定能听懂。
挂断电话,周静娴没有时间思考。她冲到自己的桌边,一把抓起抽屉里那份皱巴巴的巴黎街区地图。
随即,头也不回地跑下楼,推出那辆靠在墙边的旧自行车。
只要卢卡斯没去索邦大学,他遇到麻烦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