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山庄!”陆小凤在一整个白天的思考之后,终于得出结论。
花满楼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突然说起另一件事:“什么?”
他身边,还有今天晚上就被陆小凤请来的武当山第十三代掌门人石雁——如果不是紫金山这场盛会,要见他一定是一件难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就在怀疑的那件事,原本早就应该死在西门吹雪手下的顾飞云?他所说的幽灵山庄,岂非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而叶无名,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也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花满楼点头,他自然记得。
这件事就是石雁告诉陆小凤的,他更是记忆犹新。
“已死之人,岂非另一种意义上的隐形人?”
陆小凤喃喃:“吴明虽然已经被抓住,但他的隐形人计划还没有。宫九只是放弃了他的复仇,但还没有放弃他的野心。”
石雁坐在他身边,这后面的每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却依旧云里雾里,他捅了捅另一边的花满楼,低声道:“你能听懂陆小凤在说什么吗?”
花满楼:“他之前查探过的一桩案子,如今还没有解决,看来陆小凤已经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石雁苦笑一声:“事情越来越复杂,我只希望自己在死前能赶上这件事的结果。”
他一直恪尽职守,做了武当山的掌门之后,更是每天不敢懈怠。若非这场重病,他甚至不会允许自己前来观看这场决斗。
花满楼的面容带上一丝轻愁,面对这位重情重义的掌门人身上的重病,没有人能不担忧。
石雁宽厚的大掌拍了拍花满楼的背,他看向陆小凤的神情中带上一抹希望:“如果还有人能解决这件事,只能是陆小凤。”
陆小凤同样焦虑。
宫九和叶无名,他必须找到他们其中一人。
幽灵山庄,太平王世子,隐形人……这三者中的任意一个都会让他感到头皮发麻,更别提这三者混在了一起,而现在他只能独自一人面对,甚至没有那个……
那个他不太愿意想起,也不太愿意提起的人。
陆小凤本以为自己最先找到的应该是宫九——至少刚刚在郊外他们就已经见过面。找一个知道长相、刚刚见过面的人并且不打算掩藏自己的人,总比找一个既不知道长相,又很擅长隐藏自己踪影的人来得容易。
然而没想到,他先撞上的是叶无名——或者说,叶孤城。
陆小凤很受朋友欢迎,他也很适应和朋友待在一起,但有时候牵扯过多的问题困扰时,他更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是,他租了一条小船,在月上柳梢之后,缓缓驶入秦淮河。
秦淮的火烛明灭,香风阵阵,有多少画舫在河上穿行,吴侬软语顺着夜风飘远,歌舞声和着银铃声,随着小船驶入秦淮河而渐近,又随着墨色涟漪荡漾而渐远。
待到穿过芦苇荡,水天同色,仰头繁星烁烁,低头是粼粼水波,他就躺在船舷上,视线随着船一起晃动。
或许否极总会泰来,他去找线索的时候,所有线索都像长了腿似的会跑会躲。他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做的时候,线索反而自顾自跑到他脸上来。
岸边有人窸窸窣窣,芦花起伏,呼吸声由远及近。
先是一个男人冷淡中透出疲惫的声音。
“我要救一个人,山庄里现在缺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们。”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像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很稳:“人死了吗?”
疲惫的男人:“……还未。”
年轻的男人:“那山庄不收。”
疲惫的男人:“非死不可吗?”
年轻的男人:“非死不可。”
疲惫的男人:“好。”
年轻的男人又道:“至于报酬,放心,你给得起。”
那疲惫的男人不再说话。
紧接着,他听见衣袍自树枝上划过,脚步落在层层枯草上,其中一人已经远去,而另一人还伫立在河岸边,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听起来,那像是一个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陆小凤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对面绝对不会忽视。
果不其然,站在河岸上的人望过来,那双眼中闪过寒星般的光,他没有回话,只是将手放在自己的剑柄上。
他的动作很慢,留给了陆小凤足够反应的时间。
这是给他反应的时间,陆小凤虽在偷听,来人却不愿偷袭,他要么是做人太正人君子,要么,就是对自己的武功充满自信。
紧接着,一道银白剑光如飞鸿,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逼至身前。那是一道绚烂到极致、快到极致的剑光,那是一招冰冷又高贵的剑法,有如青天中一道闪电,如白云中一声霹雳,其势不可挡,天地天无出其右。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时至今日,仍旧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一剑。
陆小凤也不能抵挡。
这个瞬间,陆小凤想了很多:他果然是叶孤城,只有叶孤城才能使出这样的剑法;那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没有人确定他是叶孤城?只因为见过他这一剑的人就已经死了。
不收活人的山庄,这不就证明了对方是幽灵山庄的人?可如果连叶孤城都参与其中,幽灵山庄所图究竟有多大?还有谁能阻止他们?
剑已经抵在陆小凤胸前,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冰冷、那种刺痛。
可剑尖也已经不能再向前进一寸,因为有两个手指已经夹住了这柄剑。
天底下究竟有没有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不能夹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