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的大氅补好，丝线还剩下一截，东方不败转头给言无咎绣了个荷包。

言无咎接过荷包，很难不称赞他心灵手巧。

没想到，这一称赞，叫他自己的贴身衣物、饰品几乎都换了个遍。

原本言无咎还说：“买成衣就好，哪需要这么麻烦。”

但是看他勤勤恳恳给自己搭配穿衣的模样，瞧见他眼中升出满足感，也就听之任之。

他给言无咎搭配惯爱青蓝松绿，又总要添上金丝银线，绣出繁琐山川纹样，自带一股幽冷诡艳，言无咎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许久，不知是在看他自己，还是在看身后东方不败痴迷的神情。

他转头，似笑非笑，“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般模样？”

交颈时漆黑的发也相互纠缠，东方不败声音喑哑：“是，我初见你时，你端坐枯藤乱蔓间，身后雾气萦绕，衬得你黑发如瀑，唇朱而肤白，像夜里刚吸过精魄的山魅……我那时只以为心乱是慌乱。后来才顿悟，原来初见时是情迷遂心乱。”

言无咎转头时，身上的珠串也跟着一起玲琅作响，他亲亲东方不败下巴，“如今重温旧梦，有何感想？”

身后人莞尔：“天命眷顾，不胜感激。”

*

十月十一，应天。

陆小凤的两条眉毛已经皱成毛毛虫，而另外两条刚刚剃掉现在还没长好。

他如今在应天府最有名的酒楼里饮酒，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好友花满楼。

花满楼轻摇折扇，听见对面一杯接一杯酒水往喉咙里倒，终于忍不住叹一口气：“现在实在不是喝闷酒的好时候。”

陆小凤：“叶无名就是叶孤城！死人怎么会复生！西门吹雪为什么要和叶孤城比剑？！”

花满楼：“你三天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嘴里就只剩下这三句话了。”

陆小凤：“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摸不到，西门吹雪跟我说他知道那是叶孤城，但他不在乎。而叶孤城呢？简直真的像鬼一样，我从来没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过他的行踪！”

花满楼：“你现在更担心的是叶孤城死而复活，还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我不能两样都担心么？”

花满楼：“总要有个先后，才好解决问题，不是么？”

陆小凤沉默半晌，开口：“西门吹雪。”

叶孤城的复活背后的确可能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然而在这份秘密之前，他仍然更加在意西门吹雪。

叶孤城甚至是死过一次的人，他身上简直藏了无数秘密。西门吹雪真的比得过他么？

更何况，西门吹雪如今……

花满楼回客栈，醉醺醺的陆小凤去翻点心斋的后墙。

合芳斋后面，有低声细语，如豆烛火，倩影成双落在纸窗上，随摇曳烛火轻晃。

陆小凤本意是来找西门吹雪的麻烦。他心中郁闷，也不想叫让他这样郁闷的朋友好受，专门要来让他也不痛快。

但他看着西门吹雪与妻子在小轩窗旁相互依偎的场景，只能驻足。

他不理解这样的温情，不理解西门吹雪为何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温情，更不理解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一个家，一份真挚的感情，一份长久的陪伴，如今又要义无反顾的毁掉它。

如果早知如此，孙秀青还会不会与西门吹雪在一起？早知如此，西门吹雪还会不会同孙秀青在一起？

陆小凤提着一壶酒，独自在长街游荡。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亮堂堂，陆小凤抬头，看见了圆圆的月亮。

只差一点点，就能圆满了。

*

“我想知道叶无名身上有什么秘密。”清晨，陆小凤在客栈一楼里坐着，见花满楼下来，直截了当道。

花满楼脚步一顿，反问他：“你昨夜一直没回来，你昨夜没睡？”

陆小凤喝了一夜酒，一夜没睡，如今反而亢奋，他精神满满道：“不错，我睡不着。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去想这些问题，叶无名为什么没有死，他现在在哪儿？他为什么要和西门吹雪决斗，又为什么将与西门吹雪的决斗闹得如此声势浩大？”

花满楼：“不错，你打算从哪里开始调查？”

“我得去找一下大智大通。”

他现在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吃完早饭就如同一只看见清晨的公鸡一样斗志昂扬大步流星的离开，花满楼在后面为自己倒一杯茶，轻叹一口气。

他理解陆小凤。如果现在他不去做些什么事，那种看着自己朋友去送死的情绪会把他逼疯。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要找到大通大智并不难，首先要去找一位名叫龟孙子大老爷的人物，而此人，只要你去拜访一下当地最奢靡的青楼，他一定在那儿。

应天的青楼寻常就已经足够奢华，如今人来人往更是非比寻常。陆小凤的豪言壮志就在一次次跟人摩肩接踵后消散，直到有不知道谁一个踉跄将他撞到了龟孙子大老爷的身边。

孙老爷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看见他也只是露出笑脸，“嘿嘿”一声，他大声道，“我认识你！”

陆小凤：“不错，你认识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孙老爷笑：“你是今天的冤大头！”

陆小凤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喝掉三百两银子的酒，将已经收拾好的孙老爷拉出青楼，他不禁发问：“你在这里待了有多久？”

孙老爷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西门吹雪和叶无名要在紫金山决战的消息传出去了多久，我就在这儿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