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并未同他们一起上山，只在武当山脚下闲逛。

闲逛时，碰见一位老妇人，在附近大树遮蔽处纳凉。

她摇着蒲扇，眯着眼睛，颇得野趣。

言无咎瞧过一眼，脚下不停，待错身时，却听见身后老妇声音颤颤巍巍，“无咎天尊？”

言无咎一愣，回首：“你怎么知我……”

对，东方说起过，他曾经在各地为他搭建庙宇一事，不想真有人记得他这尊野神。

她本来还想下跪，膝盖却怎么都弯不下去，听见言无咎说了一声“不必，”更加相信对方身份不凡。

此世并无其他神明，若叫人误会，一门心思求神反而不好。言无咎本想消去这位老妇的记忆，又听她道：“咱们前些年的洪灾，还要多亏无咎天尊还有神侍庇佑，才能撑下来，俺后来想去给您磕个头烧个香，不知怎的，一夜之间您的庙就消失了，神侍也不见了。”

她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鼓足勇气问：“有一位长相俊俏的红衣神侍，原本常来的，做事最认真了，打那之后咱们村就再没有人见过他，现在可有侍奉您左右啊？”

言无咎垂眸看她，半晌，轻声应道：“啊，在的。”

“我想跟你聊聊这位神侍，现在方便吗？”

“和、和我吗？”那老妇人有些局促，抹了一把头发，道：“方便的，方便的。”

李秀英只见言无咎手一挥，她就不受控制的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想起身却不能，只能看着无咎天尊一挥手，径直变出一截树桩坐下，抬头看她。

她嗫嚅两声，“不知天尊要问的是什么？”

“那位神侍，你跟他很熟么？他平时都在庙里干什么？”

“不……算不上熟吧，只是咱们五六月过来参拜，总能见到他。偶尔您显现神迹，他过两天就来了，每次都要细细问过。”

“每年的五六月都来？”言无咎思忖，大概是因为和那位叫冲虚的道长熟了，因此来的比较频繁。

没想到李秀英却道：“是啊，其余时间那位红衣神侍还要去其他地方的天尊庙里巡查，轮到咱们这儿总是五六月，五六月也好，那个时候咱们正农忙，有神侍之力加持，也更安心些……当然不是说您的神迹不够，就是这天这么大，您有时候也管不过来不是……”

言无咎问：“你知道我之前在世间有多少座庙吗？”

李秀英：“啊？俺、俺不清楚，百十座肯定是有的吧，之前听这儿的侍官聊起，俺们这儿就是第七十九座了。”

言无咎扶额，半晌，低低笑出声来，喃喃：“这样的事也不说，那样的事也不说，真不知道嘴巴长来是做什么用的。”

他摇摇头，反叫李秀英误会，以为他是对红衣神侍不满，慌忙道：“您别怪俺多嘴。那红衣神侍做事是真上心，他在的那两天，您的塑像总是最干净的，亮得能反光。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人来了都是求这求那，就他啥也不求，光跪在那边跟您说话，真的，他心最诚了，没有一点不好。俺就是怕……怕俺这张碎嘴说错了话，让你误会他去。”

“他、他还用自己的钱补贴俺村，俺去谢他，他就说一切都是您的福恩……”

李秀英乱七八糟说了很多，言无咎听着，最终她还是诺诺道：“您……您别误会他。”

“不会。”言无咎道，“我知道，他一直做得都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李秀英身上，柔和一瞬：“也多谢你记得他的好。”

东方不败自己说起此事时总一笔带过，不过是替他塑了像、替他建了庙，为他宣传出了一点名堂。如果不是今日凑巧遇到这位老妇，言无咎什么都不会知晓，既不会知晓他亲力亲为，也不会清楚他每年有十分之九的时间都花在辗转各地庙宇之中。

无怪，无怪他能来到他身旁……

言无咎道谢之后，看着更加诚惶诚恐的李秀英，为了老妇人身体着想还是消除了对方的记忆，顺带着一起消除了身上一点灾病，紧接着，他就回到武当山下去等东方不败——经此一事，他觉得东方不败就算去见他那位故人，应当也不会离开太久。

虽然已经料到不会太久，但也没想到回去就看见此人委屈巴巴站在山下他们二人分开的地方，远远地瞧见言无咎就纵身飞来，不管四周偶有香客惊异的目光，直接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你……我回来不见你，很是担忧。”

“我去附近逛了逛，这里有条小溪，沿溪附近景色很别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东方不败望着他，少顷，摇一摇头，他说：“我想回去了，我们回家吧。”

听他管无咎山庄叫家，言无咎不知怎的，脸上就挂上了笑容。

“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