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们的法师首席也在那塔里?”乔治娜瞪眼看着凯里安。
“是啊,”得知乔治娜也是被老板叫下来的,凯里安的脸便不再紧绷,“主教根本没想到,她又不住在那里,偏偏那天去给小孩送别。”
想起那天亚历克斯的脸,凯里安还是有点瘆的慌,他不知该怎么说……那样的神色他以前只在一个乞丐的脸上见过,那人死了唯一陪着自己的同伴,于是堵在神父家门口嚎叫,指天骂地,疯狂地诅咒神明,宣战似的朝天挥舞死者的破衣。
可那种近乎亵渎的神色只在亚历克斯停留了很短暂的几秒,像是马上被修补好的船底裂痕,不允许再泄流出一丁点确切的情绪,他又变回众人熟知的那个主教,立刻开始对人发出指令。
凯里安甩了甩头,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不太熟练地摸索起油灯的机关,闪烁光亮冲荒废的街道对面的伙伴打信号,表示他这里没有异常。
“你确定?是那位伯爵千金,玛德兰娜修女?”不知道为什么,乔治娜又问了一次,好像不太愿意相信。
“还能是谁?我们就一个首席。”乔治娜的震惊叫凯里安有些意外,“怎么,你认识啊?”
乔治娜垂下眼,心里五味杂陈。
和里昂一样,她与玛德兰娜也有一些联系,不过远不如里昂频繁,也不是接送货之类的活,而是玛德兰娜单方面的。
六七层的事结束后,那位修女升到了首席,但似乎因此认为自己占了其余人的功劳,对她和米赫尔心怀亏欠,有时候会寄给他们一些大教堂采购的法术媒介,此外,据她所知,米赫尔改造天使像的过程中,也有玛德兰娜牵线为其介绍工匠。
“……可以这样说吧。”乔治娜回答到。
凯里安觉得这两个人根本天差地别,没想到私下竟然有交情。
他哦了一声,拿不太准乔治娜对此到底有没有关切,但最后还是接着说:“虽然对不住她。但我们也有人说,有她,有法师在塔里或许是好事。你想,要是都是小孩还有脚瘸手软的老头子老婆子……呃,我是说修士修女,那塔里就没能指望的人了。她在的话,等我们找到法子去海里,也可以给我们做接应。
“他们说,这大概也是主的安排。”
听到这里,乔治娜实在忍不住想要冷笑,最后只能强行夹着喉咙,装作咳嗽了一声。
她不信那教堂里的神明,在她看来,里昂常常将主啊天啊挂在嘴边,但他的信仰成色也极其可疑,可是玛德兰娜,她所知道的最虔诚的那一个……以这样的发心,为这样的理由被带走?
如果他们的“主”当真存在,如果他们的“主”当真这样安排,那祂一定荒唐又满怀嘲弄。
“你咋了?”凯里安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乔治娜拨弄了一下法杖,使它变亮,“对了,你们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吗?找办法潜进那片海?”
“差不多,反正主教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不出所料,虽然希望渺茫,但乔治娜也并非不能理解。东边海面上,至今没有尸体浮起,迷宫城里又满是秘道,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第一层朝东的那一条,它通向海里,据说尽头就在鱼人的宫殿。
可这条路,过去探路的人无一成功,要么丧气而归,要么死在秘道的海水里,泡涨的身体上轧满陷阱中射出的石枪。
想要打通它,可以说比当年的六七层还要难上……等等!
乔治娜心中一闪念,猛地扭头把目光戳向凯里安。
“干嘛!?”凯里安给盯得浑身难受,“你是不是吃错了啥玩意儿?今天一惊一乍的。”
“你们是准备从这一层东边的路去海里吗?”
“我想……是吧!”其实凯里安只负责巡逻,也不太搞得懂主教的具体计划,只是隐约记得有人提过什么要在东边找通道。
“那为了探路,你们的主教是不是把米赫尔也招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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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里安与同伴一同回到骑士团的临时扎营处,围栏圈住的十来个帐篷,中心有一口古老的井以及骑士团簇新的旗帜。
第一层的通风口年久失修,气流不畅,这面旗帜自插下之后,从来没有飞扬起来过,只是偶尔艰难喘息似的翻动。
凯里安在管事篷子那里要了两根蜡烛,一块磨刀石,又打听了一番,根据自己听到的,转身前往营地最里面的帐篷。
那黑色的帐篷外有几个佣兵,他们围着木箱,往上面扔羊骨做的骰子。
“凯里安?你回来了?怎么样,要不来一把?叫我们见识见识你手气!”一个乐呵的矮个子青年朝凯里安咧嘴。他虽然和凯里安不是同乡,但都出身于大陆西南侧的海边,平日里关系不错。
“算了。”凯里安摆手回绝。
经历了那场灾难后,或许为了使自己好受些,这伙人反而赌得更多了,凯里安觉得这不是好兆头,“你们也是来劲,还不收手,再被逮住了————”
“哟,奥列维,你什么时候被吓破的胆啊?”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佣兵趁机挖苦,“还是真当自己能做上骑士了?连咱们这几块可怜的烂骨头都见不得?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在主教面前讨个好?”
“省省吧,主教现在只关心怎么不被圣座和国王收拾,还有对付他那相好尊贵的爹妈……”那人立起自己的小指头,挑衅地往凯里安的面前晃,“他和他的那个首席,估计想在这城里拿了功绩,就回王都成婚,这样主教阁下就能得伯爵小姐家的爵位了。哈!这下好,全泡了汤喽!明白了吗?这档子事里头的门道你这蠢小子搞得懂吗!?”
“是嘛,那我可真不懂。”凯里安沉下脸,甩手一劈,逮住那只手往关节反方向掰,“要不下次我找个机会替你问问主教?”
“唉唉,别这样别这样。”矮个子佣兵插到两人之间做和事佬,“你嘴巴收敛点,别挨了鞭子摊在床上又哭又嚎。”
打发走挑事的人后,矮个子佣兵又转向凯里安,“凯里安,他说的都是混账话,但你……伙计,你要不是为了找乐子,来咱们这里干嘛?总不是专程来扫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