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张开缠有白火的长弓，火烧出一支箭矢，他射出它，箭在空中飞过，火星散落化作它新的同胞，千支，万支，快得好似甩脱了重力，笔直地穿过风破开云，击向追赶而至的天使。

而天使们只是振翅，便将箭矢拍碎拍落，白色的硝烟膨大弥漫。

钢与石造就的天使们收起了翅膀，怀抱银剑，急坠而下。

重击声此起彼伏，撕开烟云，天使纷纷落定，身上攀缠着还未褪尽的白烟，赤脚凿在红龙隆起的脊骨上，顺带将鳞片踏入肉里。

就好像，它们当真如圣典所说的那样，穿过了天国的门扉，只为斩断世间诸恶而来。

——「天上发生了战争」——

五尊天使像甩开银剑，拔腿奔驰，巨大的银剑甚至高过它们本身，只得拖行在身侧，往龙鳞间划开漫长的创痕，叫猩红的血水溅上它们那古旧宁静数百年未曾改变的面庞。

同伴都朝着龙头奔袭而去，仅余下一尊还留在原地。

它向白骑士立起巨剑。

——「天使与龙交战，龙和它的使者也应战」——

银色剑光劈下，巨响过后，白骑士手中的长弓已然脱胎换骨，他手持大小相当的另一柄剑，挡下了这一击。

银光将白火逼出无数焰屑飞星，坠到龙脊上，满地鲜血如油般燃起。

火光将两个身影环绕，像是特地为他们切割出对垒的场地。

白骑士仿佛也被点燃，引出通体光芒。他竖起剑来。

于是，天使手中的硕大银剑从边缘一个细小的切口绽开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剑身。天使身形略作停顿，但被雕刻出的面孔不会有恐惧踌躇，仍是那副模样，忧愁的眉微垂，哀怜的嘴紧抿。

即便它们是地上的仿品，即便被遗忘、被拆分、被重组，它们依然脱胎于人们的祈愿，拥有那副传说中的模样，悲悯而勇毅，身负天上的使命，不忍世间的一切。

天使斜过碎裂的剑，前踏一步双臂横摆，银光随着裂痕分解，化作一支支纤细长剑，它们细密地悬在空中，将白骑士围在中央。

天使捞剑，再度斩击，千万银光齐齐劈下。

被击飞的银剑从龙背上飞落，往下坠，下坠——直至再落入一闪而过的银光中，仿佛一滴雨消解在水里。

下方的天使们，仍手持巨剑，振翅与龙头互相追逐。

七个龙头张开巨口，撵着天使穷追不舍，可它们太大了，横冲直撞，长脖彼此阻碍纠缠，很难咬中。

天使们闪转腾挪，自猩红色中跃起又再度扑入另一抹猩红，抓住龙头互相冲撞的当头，斩下巨剑。

红龙越飞越低，东之塔的底部快要贴上海水。浓稠的血自龙身上垂下，将本就被映红的海面撕开一条更红的裂口。此处海域肉虫稀疏，那最为猩红的海浪拍下，竟打出无数细小的浮物，鱼群与海兽成片成片地被这血水毒死，翻出水面，空洞的眼仰望被巨兽遮蔽的苍穹。

红龙于每个微不足道再不能视物的死眼中咆哮，它中间的几个头并拢，合为一只巨掌，拍落天使之一，最边缘的龙头立刻探出，衔住天使，将它又甩上高空。

那龙嘴边蹿起硝烟。

一声轰响，天使被光焰与硫磺火石淹没。

火石炸开一片，只消一刹那，天使便石壳粉碎，钢筋外露，连五官也尽数脱落，仅余下两颗橘色的眼珠，仿佛是被烧去血肉的一具骷髅。

天使被冲击一再推高，它的双脚已经被炸毁离体，双手也前途叵测。但是，银剑开始急速融化，覆盖了天使手臂，将它们粘连住。只剩下半身的天使在空中奋力张开残破的翅膀，扭转身体，升至最高点后，它的翅膀也掉落。

天使形貌再不复圣洁庄重，它死死握着巨剑，凶骇如鬼神，活银与断臂已快要融为一体，可银剑仍在融化，很快就将天使整个裹住，形成新的剑柄。它就这样自高空劈下。

银光入海，斩落一颗龙头。

——「那巨龙摔了下来」——

又一个天使被龙咬住，它的上半身连同银剑都被吞下。

另有天使赶来，它没有去解救自己的同伴，而是飞至那龙头背面，挥剑刺入龙的后颈。

它整个站在龙头之上，倾身下压，将剑插得那样深，深到好似这龙头后颈又开了一张嘴，把它的剑也吞噬。

直到连剑柄都没入猩红之中，天使推剑发力，一线锋利的银色破开红龙的血肉，龙嘴里的天使也全身淋血，随之而出。

两支银剑在龙的血口里融为一体，两名天使合力，将这龙头的上颚连同半个脑袋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