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寂静。
亚历克斯眉头紧锁,没有丝毫松快与喜悦,突如其来的安稳反叫他心绪烦乱,身体紧绷,甚至更胜方才遭受攻击的时刻。
他操纵活银,使银色分作一股又一股,四散开来,钻入每一个缝隙与隐蔽的角落反复查证。
在亚历克斯原本的计划中,如果对方要借被污染的活银,以蛮力将金盒强行撬开,那么他会从外面压制住盒子,如果有必要,还需用圣像剥落的金壳再加固一层。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浓烟在金盒之外没留下丁点残余,连那盒里的活银也没了动静。
就好像,棋局还未得出结果,他正推进至某一步,再抬起头时,却发现与自己对局的人已经抽身离去,连同对面的棋子都了无影踪。
亚历克斯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报告,红龙,那头他未见过的怪物当时也是如此,忽然从战局中消失,凭空隐去了自己。
然而此次与那一次的状况又大为不同,他们的目的不在于一个平凡的小孩,而是他们的同伙,他们的先锋,“末日骑士”之一。对方既然为此而来,就断无可能如此轻巧地放弃。
一无所获的活银又从缝隙里钻出,围绕着亚历克斯与金盒盘旋,静待它们主人的指令。
亚历克斯朝下投去一瞥,一股活银卷起管风琴的琴凳,那原本精巧华美的凳子现在已经折断了两只腿。活银轻巧地打开凳子上的暗格,取出储存其中的琴谱,烧红自己,往赞美诗的曲段上烫出几行焦黑的文字。
又有一小股活银升起,化作鸽子的模样,飞往被撕下的琴谱,伸爪攥紧这封特殊的信。
亚历克斯活动手指,让银鸽振翅,带着信往高处,往某一个通风管道的开口而去。
直觉与理性都告诉他,现在自己肉眼能看到的一切都不值得信赖。
必须尽快与白骑士所在的那边取得联络。
亚历克斯看着银鸽消失在管道的洞口,可还未来得及收回眼神,一阵闷响震动了整个主殿,他还以为是那浓烟又要卷土重来,正要将活银又聚拢,重整架势,但却猛然发现,通风管道的附近出现了细细的龟裂。
裂痕越来越密。
闷响也渐渐高亢,清晰,如咆哮,似惊雷。
雷声将主殿顶部逃过一劫的彩窗震碎,绚烂的玻璃崩裂粉碎,纷纷下坠,仿若垂落的彩虹。
活银护在亚历克斯上方,为他遮挡这些锋利的碎片,可亚历克斯还是通过彩窗的破口,望见了外面。
外面,大教堂之外,十数个世纪都坚固牢靠,连异教徒数十艘战舰的炮火都挡下的迷宫城东侧石墙,此时已被什么敲碎,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破开的口子里,有一抹猩红色的影子在迷宫城外的天际展翅遨游。
它喷吐火焰,引燃苍穹,叫天空惊醒,忘却它暧昧的暮色,又好似将那所有漂浮的云霞都开膛剖腹,使得鲜血横流,淹没整个天幕。
这灼人的刺目的猩红,将太阳都衬得失色,而那过早升起的圆月,则反被完全染红。
就如末日预言中宣判的那般。
“日头黯淡像粗布,满月变红有如血。”
————————————————
“你确定?”乔治娜在一栋废弃的大宅中央走着,十分不快地让法杖贴紧自己的身体,以免它撞上一扇被踹破的木门,“这里真的是‘捷径’?”
“你要是少说两句……”在最前面的凯里安握着被锁住的窗户摇了两下,开始发力,“我们还能……更快一些……!”年轻的骑士将那可怜的玻璃已经脱落的木框直接卸了下来,自然,刚刚那扇门也是凯里安一脚踹烂的。
乔治娜清晰地啧了一声,显而易见,他们接下来得像一伙强盗那样翻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