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星洲忙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一把将人后颈的头发撩开。
皮肤依旧白净无暇,恍然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颜月回头,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不解地望着他:“你撩我头发做什么?”
殷星洲垂首不语,好看的眉毛蹙起,他脑子里似有波涛,浅浅吸了口气,敛去内心伸出不安的汹涌。
他不知在想什么,只下意识伸手将颜月揽在怀里紧紧拥住,颜月倒不恼,自个儿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倒是难得看见他这幅模样,颜月上手摸了摸那人细腻冰凉的脸颊,问:
“在想什么?还在生气吗?”
殷星洲摇头,神色却未舒展。
“那你为何——”颜月顿住,看了看他,弯唇打趣:“一副娘子和人跑了的模样。”
殷星洲回神,闻言拔高了音调:“你胡说什么。 ”
见他如此认真,颜月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殷星洲被那一闪而过的狐狸印记弄得心神不宁,偏偏身边那个没良心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颜月笑着,趁机捏了捏他的脸,声音软下来:“瞧你这样子,我还能真跑了不成?”
分明随口的一句玩笑,殷星洲听了,脸上却骤然多了几分慌张。
颜月笑意渐歇,终于察觉不对,放柔了嗓音询问:“到底怎么了?”
殷星洲抬头望她,一向愉悦甜腻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你有没有和别人做过什么承诺?”
颜月微怔,“嗯?”了一声,仔细回想片刻,回道:“承诺的都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殷星洲着急:“还有吗?仔细想想,比如生、老、病、死,或是婚姻嫁娶?”
颜月掩嘴轻笑,说:“生老病死都是自己把握的大事,为何要向他人承诺?再者婚姻嫁娶……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殷星洲这才松了口气。
颜月抬眸,疑惑:“为什么这么问我?”
殷星洲乌红的薄唇轻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解释。毕竟依他的记忆来看,那个最有可能给颜月下情蛊的臭狐狸早就死在自己手下了才对!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紧接着白流玉温和慈祥的嗓音传了进来:“小颜儿,白君此刻方便进来吗?”
颜月闻言身子一僵,忙从殷星洲的怀里挣起身,慌声道:
“等一下!”
话语未落,他便急着去将反穿的衣服换回来,指尖刚触碰到衣襟,动作却倏地顿住。
殷星洲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
“喂,你把眼睛闭上。”颜月抬眼瞪他。
殷星洲回神,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带着理所应当的散漫,反问:“怕什么,你哪儿我没见过。”
“都没有!”颜月脸颊发烫,啧了一声,斥道:“你闭上眼睛,转过去!”
殷星洲瞧她这幅窘迫的模样,撇撇嘴,这才不情愿地闭眼转过身去。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混合着颜月紧张急促的呼吸。
颜月三两下换好衣服,朝着门外:“白君,好了好了!”
白流玉闻言推开房门,端着两份饭菜进来。
“时候不早了,快来吃饭。”
白流玉穿过屏风,见颜月已经下床了,原本温和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笑意。
“都能下床了,小洲可真厉害,小颜儿,你有和小洲说谢谢吗?”
颜月刚要迎上去的脚步一顿,闻言她回头,对着榻上正支着手臂斜倚着,一副好整以暇的鬼王行了个礼。
“小女子多谢鬼王大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就只有以早饭相请了。”
殷星洲闻言伸出手,活像只等着被顺毛,却偏要端着架子的大猫,他语气带着故作随意似的轻哼:“扶我起来吧。”
颜月哼了他一声,伸手将人牵了起来一同在木桌上落座。
白流玉将盘子里的菜肴一一摆开,白瓷盘中盛着五碟油花清亮的炒菜,白瓷碗里装了清甜的酒酿圆子,另一碗里是两份绵密的红枣粥。
白流玉一手布菜,一边嘱咐:“你如今虽服下丹药,但毕竟伤到了骨头,这几天就断不能碰辛辣之物了。”
清粥小菜,连根姜丝都没有,更别说辣椒了。
颜月目光扫及素净的菜碟,刚才还亮着的眼神瞬间暗淡。
“白君。” 颜月哭丧着脸:“端下去吧,我不饿。”
白流玉眼里漾着笑意,见如此忍不住揉揉她的头,笑道:“先忍忍,等伤好利索了白君就给你做鸡鸭鱼虾补回来。”
颜月还是那副委屈的样子望着他。
白流玉眼睛微微眯起,伸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个脑瓜子。
“不吃就要饿肚子。几天都会饿肚子哦。”
白流玉虽然宠爱身边两个孩子,但从不在健康上溺爱。
如此,颜月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就吃。
殷星洲倒也不挑,有的吃就对付两口。
颜月给殷星洲夹了一筷子茭白鸡蛋,又喂了自己两口饭,含糊道:“对了白君,小白她怎么忽然化女相了?”
白流玉拿出手帕擦擦她嘴角的油花。
殷星洲见之暗暗赏了个白眼。
白流玉解释说:“我们神狐一族在成年之前都是男性,性别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只有成年后凭自己心性选择去做男做女。”
白流玉笑了笑没说话。
颜月震惊地微微张大了嘴:“你是说他现在变不回来了吗?”
白流玉摇头:“只要没开尾,她想变就可以变回来啊。”
颜月瞪大双眼:“所以现在不是她变不回来,是她不想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