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玉不顾颜月求救的目光，识趣地离开了，临走时还贴心地给两人带上了房门。

殷星洲面上怒意未消，一双眼死死盯着趴在床上的颜月，她神色苍白，一身白色的外衫反穿，露出身后整片脊背。

蚕丝状的白膜覆盖了大部分伤口，但她背后伤得严重，断掉的脊骨附近仍是一片血肉模糊。

殷星洲眼眶通红，半晌咬牙嗫嚅着开口：“骗子……”

颜月察觉到那人憎恨和痛苦压抑下的颤抖。

她想装作没事人一样，问：“怎么回来了？书信可曾送到了？”

殷星洲大步走到她的身边，一手将藏在袖中的菊花扔到她面前。

那墨色的千丝重瓣菊花容色清丽娇艳，落在颜月眼里让人不免愧疚。

颜月苦笑：“辛苦鬼王大人了。”

殷星洲压抑着怒气，他生得高大，此刻背光立在床边，身影将其完全罩住，他的碎发垂落，恰好遮了眉眼，让人看不清面上神色，只觉得那片眉眼阴影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颜月就是再迟钝也知道他现在是气极了，故而语气放软：“星洲……”

殷星洲嗔道：“别这么叫我！”

颜月喉间一哽 。

他伸手，轻轻掀开掩盖在颜月身上的薄被。

只见她背上断掉的脊骨突出一个指节高度，周围的血肉因为伤得太深，连治愈的白膜都包裹不住。

一阵冷风灌到背后。

颜月能察觉到那人阴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身上的伤口。

她一时觉得不自在，伸手从殷星洲的手上拿下被子，仓促地往后拢了拢，盖住身上的伤。

颜月出言宽慰：“只是看着不好看，不疼的。”

白膜似有生命般随着颜月的心脏而跳动。

殷星洲胸腔极缓地起伏了一下，他浅浅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狂躁的怒气。

他咬牙，翠绿的眸子氤氤着水意，那是怒到极致后的失态。

“颜月，你是不是觉得本座是傻子。”

周遭的风从窗外传来，吹乱竹叶簌簌作响，两人无言，天地静得像是要将二人吞噬。

到底颜月自知理亏，和他对视不过三秒便心虚地低下了头。

颜月：“对不起。”

“为什么要骗我？”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的嗓音很轻，轻到压不住声线里的颤抖。

“抱歉。”

她想要起身解释，但一动后背实在疼得受不了，遂解释：

“从那夜得知李子歇出来后我就知道自己少不了一顿责罚，骗你去浮玉山并非我本意，只是不想让你难过罢了。”

那人闻言喉间轻笑，他看着颜月这幅不得动弹的模样，自嘲似的反问：

“你到底是怕我难过，还是担心我一时气急闹了蜀山，反倒让你颜月仙子难做？”

颜月闻言一双眼微张，她望着殷星洲的眼神中似有些不可思议：

“你为何要这般想我？”

殷星洲咬牙，下颌崩得发紧，一双眼红得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难道不是吗？”

颜月看着他这幅模样拧紧了眉头，她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让人难受极了。

殷星洲声音沙哑，娓娓道来：“修真界忌惮本座出鬼蜮，而恰好本座以婚约的名义缠着你。”

“你拿我没办法，但出于蜀山弟子的责任不可能真放我一人在外不管，所以你一边把我锁在身边，又一边害怕我的身份暴露引来更大的麻烦，对吗？”殷星洲吸了口气，尾音蕴含藏不住的颤意：

“阿月，我原以为你还是偏爱我的，直到来时路上我才想明白，原来你只是舍命陪君子罢了。”

颜月呼吸一窒，哪些被埋藏在心里的阴暗心思就这么大喇喇地撕扯在阳光下，一时无处遁形。

难怪即使形影不离，殷星洲的脾气也时常来得莫名其妙，原来一切皆是有迹可循的。

殷星洲站在侧面，冷漠的一双眼望着那个连和她对视都不敢的女人。

他的嗓音很轻，问她：“阿月，你不爱我，对吗？”

颜月闭上眼，飞快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她对殷星洲是感激，是信任，若说爱，爱是什么，她根本都不明白。

她只知道若是有一天殷星洲当真站到了对立面，杀他的时候，颜月或许会下不去手。

她没有说话，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言语都锋利。

殷星洲怔怔地在颜月脸上看了许久，这闭上的眼，依稀可见从前爱他的模样，这紧抿的唇，说过一遍又一遍的爱他。

可如今怎能对他如此无情！

殷星洲沉默擦去眼角的泪，转身欲要离开。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再关上。

竹屋外，白流玉和白微正握着海螺贴着窗偷听，不远处的谢淳元已经能下地了，此刻正坐在石桌上静静地喝茶。

他的余光瞥到这里。

殷星洲一出来就和白家叔侄二人打了个照面。

白流玉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做偷听这种事，谁料还被人捉了个正着，一时竟也觉得尴尬。

白流玉将海螺藏在身后，他抬眼，望见殷星洲红了的眸子不由惊讶和震惊：“小洲？……怎么会这样。”

殷星洲一步一步朝两人走近，一张美人脸上满是戾气和恨意。

殷星洲眼眸微眯，闻言回道：“当然是托仙君的福，不然本座与她何至于此！”

白微依旧是女相的模样，闻言不满地皱起眉头，驳道：“殷星洲，你怎么能怪小叔呢！当年要不是小叔断尾，她连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