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淳元冰冷慈悲的面上仍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白微见了他这幅模样就恼,一着急便指着他的脸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谢淳元,你别忘了你八岁那年要不是颜月下山救你早死了!你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就忍心这么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被打吗?!”
白流玉连忙上前拉住红了眼的白微。
男人嗓音一贯温柔,劝说:“微微不要胡闹。”
他笑着对谢淳元说:“小谢道长,把小颜儿交给吾吧。”
谢淳元点头:“嗯。”
他的眼眶微红,手指轻微颤抖,许是压抑痛楚时的生理反应。
白流玉小心翼翼地从谢淳元的手中接过颜月,纵他一生见多识广,可在看见颜月白骨可见的后背时还是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谢淳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心,她脊骨断了。”
白流玉点头,再不敢耽误,随后赶紧将人抱回了竹屋。
待白流玉走后。
白微这才将目光又重新放到了面前站的谢淳元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这幅不管发生了何事都冷心冷面的样子,十几年来真是半点没变,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你们蜀山的道士个个都自诩是正义之士,口口声声说着心怀天下大爱。”白微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可小月儿到底和你们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她不过是一时行差踏错,你们便把她打成这样,难道在你们眼里私情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
谢淳元只知白微怒从何来,却参不破白微的泪为何而流。
只是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幼年时,白微还是小小的一只狐狸,也曾在他怀里这么伤心哭过。
那夜谢家父母新丧,小狐狸豆大的泪珠比他面前的祭火都烫。
谢淳元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白微的脸颊,只觉得那些眼泪刺眼极了。
谢淳元喑哑开口:“不哭……”
白微却一把打开谢淳元的手,吼道:“别碰我!”
她一下用足了力,若是平时谢淳元早该躲了过去,可到底他被封住灵脉受了三十鞭子的刑罚,又一路将颜月从暴室抱了回来,身体已然耗尽,故而这么一踉跄,身子站不稳了,直接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白微:“?!”
白微脑子宕机了一瞬。
白微大骂:“不是,谢淳元你有病吧,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你晕什么?!”
她弯腰想要拉谢淳元起来,但低头一如眼帘的却是谢淳元被血染红的后背。
白微一下止了哭意,她蹲在地上摸了摸衣衫上的血,新鲜的血液带着尚还温热的气息。
这……这不像是从颜颜月身上沾染的痕迹。
白微急忙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仔细地割开谢淳元背后的衣衫。
白微见之沉了眸子。
谢淳元背后亦是一片血肉模糊,只是平日里衣衫穿得多,也没像颜月那般受了五十鞭将衣服都打碎了显露出来。
可他的背后也是止不住地流血,看起来并不比颜月轻松多少。
白微愧疚。
一想到他伤成了这样还咬着牙把颜月抱了回来,而自己刚才还说那般重话误解了他。
白微被谢淳元此举真是急得又气又恼,再一回忆起方才他红了的眼眶……
唉——这臭小子就是不张嘴!小时候不张,长大了还是不张!
干什么都不张嘴,那这嘴长来做什么!?
白微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灵力注入双手,轻轻地将谢淳元抱起回了自己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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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内。
白流玉匆匆打了几桶热水进来给颜月擦背后的血块。
越擦,越是拧紧了眉头。
虽说颜月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但到底也是他这么多年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上的蜀山就被打成这副鬼样子?
虽说颜月与蜀山的缘分和羁绊也是他这一个外人无法切断的,可是——可是——
这到底是他养大的孩子啊。
白流玉一边默默掉下眼泪,一边又要忍着泪意给颜月清理血迹。
这五十鞭子打在颜月身上要去了她半条命,又何尝不是在白流玉的心口生挖一块肉下去。
“早知道上了蜀山之后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把你送来。”
他擦去眼角的泪珠。
鲜血已经染红了几个大桶但还没有清理干净,白流玉接着又去打了几桶水进来。
直至锦帕被彻底染了个颜色,伤口被擦干净,露出碎肉肌理下的森森白骨。
白流玉这才忍不住,呜咽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