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几法鞭下去。
谢淳元背后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待最后一鞭子打完,束缚的藤蔓立刻缩回了回去,他没了个支撑,猛地向前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呃——”
汤常见状连忙想要去扶。
谢淳元细微地摇了摇头,因为周身剧烈的疼痛动作十分艰难,却也能让汤常明白他的意思。
谢淳元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撕裂的伤口,疼得他只能小口小口喘着粗气。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在烧,这刑罚比他想的要疼,但好在鞭数不多,咬咬牙倒还能忍。
耳边还传来鞭子挥过的利响,他强撑着,侧过那张清冷隐忍的脸面看向颜月。
已经三十多鞭下去了,她的后背被鲜血浸染,不见一块好肉,森白的脊骨在红得发黑的血水中若隐若现,触目惊心。
谢淳元不忍再看,合上眼心里随着颜月一同去数那鞭子的数。
“四五,四六,四七……”
最后一鞭子带着破空的劲儿,铆足了力气,狠狠地一鞭下去,一阵清脆的骨裂声结束了诵经的余韵。
“呵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扎进颜月的脑海,疼得她面目扭曲。
刑罚结束后藤蔓退去,颜月一个体力不支重重地栽在了地上。
颜月的脸血色全无,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珠从脸颊流下,玉山倾颓,刺目的鲜血从骨头上倾泻而下,在地上凝成一滩甜锈的水流。
长时间的肌肉紧绷,如今骤然放松,颜月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背后的鲜血随着她的动作幅度流得越发快了。
汤常早已按耐不住,连忙赶过来查看,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哎呦一声,急道:“脊骨都被打断了,快,快送去竹屋请白神君看看。”
蜀山有规定,在暴室内受刑的弟子三天内不许请大夫来看,为的就是要将这蚀骨钻心的痛铭记于心。
颜月此刻疼得意识已经模糊,连呼喊的力气都被消耗殆尽。
谢淳元咬牙起身,他挺直了身躯,俯身去将那血水中央的女人抱了起来。
汤常担心:“淳元……”
谢淳元摇头,什么话都没说,抱着颜月就离开了暴室。
许是早已知道师兄师姐在此受罚,暴室外蜀山的弟子们都早已乖觉地离开了谢淳元和颜月出来的必经之地,到底二人在蜀山颇受爱戴,谁也不想去看师兄师姐狼狈的样子。
谢淳元一路抱着颜月下山,颠簸间,剧烈的疼痛又迫使颜月睁开了眼。
模糊的,男人的脸,在逆着的光底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颜月艰难地抬了眼皮,在看清了来人是谁后蓦然又扯出一抹笑。
颜月轻呼:“好痛……”
谢淳元点头:“痛……”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引着周身的痛楚,若非脑子还没有被打糊涂,颜月都要以为自己是肺上挨鞭子了。
谢淳元的汗水划过脸颊。
他也被打了三十鞭子,看起来情况并不好。
颜月深吸口气,喉间一片腥甜:“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谢淳元蹙眉,压抑下背后那股火辣的疼痛,闻言他冷冷地回道:“骨头,断了。”
颜月尝试地想动了下,发觉没用时才反应过来,谢淳元是在说她的背脊骨断了。
她无奈笑了,原本以为只是受点皮肉之苦,没想到还是小看了这五十鞭的厉害。
她抬眼,谢淳元的神色也是一片苍白。
原本谢淳元是不用受这些苦的,若非她一时起了恻隐之心着了李子歇的道,何至于牵连人至此。
颜月闭眼,声音略显沙哑:“谢师兄,对不起啊……”
谢淳元摇头,倒也没说什么。
颜月苦笑:“下次……”
谢淳元的语气平静地说:“下次你还敢。 ”
言罢,两人都笑了。
——
竹屋外。
白微还躺在石凳上呼呼大睡,白流玉坐在一边翻阅着古籍。
竹林吹落的叶子三两张就要飘落到白微的脸上,白流玉一时好奇书中内容,又适时一个弹指将竹叶虚空弹至一边。
门口溪水潺潺,谢淳元踏风而来,两道沉重的呼吸霎时惊醒了正半睡半醒的白微。
白流玉亦抬眼,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待谢淳元近了才发觉两人身上的白衣都被鲜血浸透。
颜月失血过多已经昏死在了谢淳元怀中,背后的鲜血一滴一滴流了一路,看着尤其惨烈。
白微见状一睁眼看见这幅场景猛地瞪大了双眼,她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接过颜月。
谢淳元咬牙后退一步。
白微大骂:“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蜀山的人就这么心狠手辣,非要打死她才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