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笑，颜月瞧了也开心，至少他心情好时总是格外地很好说话。

虽说近段时间殷星洲的表现让颜月大大洗刷了对他初见的印象，但闲暇之际时不时还会想起当时那张满是暴戾阴狠的脸，那股子是真真切切要将她挫骨扬灰的狠劲，至今想来仍让人心头发紧。

殷星洲不动声色地近了近。

颜月怎会不知殷星洲想要什么，只见她微微勾起唇角，在他冰冷的腮颊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殷星洲弯了弯眉眼，但仍不知足，坐在马车上，倒也不接那书信。

颜月：“？”

殷星洲见她没有懂自己的意思，不满地“啧”了一声。

颜月愣住了。

殷星洲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又近了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融，清冷檀香和山间雪松的香气混合，颜月似知道他要做什么，睫毛猛地一颤，连呼吸紧了片刻。

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细细厮磨。

那人的身体是凉的，唇也是凉的，可冰冷的触感却是在她身上点燃了把无根烈火，烧得人直直慌乱了心神。

一吻罢了，颜月恍若才回过神，一下深深地吸了几口大气。

殷星洲微微往后仰了片刻，绿潭似的眼底荡漾着春意。

他伸手擦去颜月唇瓣上的银光，指节不经意地摩挲着，像在把玩什么珍稀宝物。他喉间溢出声极轻的笑，甜腻愉悦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要这个。刚才的那下算不得数。”

他嘴角又勾起那抹笑意，颜月心跳如雷，她如何不知这男人是在戏弄她，索性心一横，拉着殷星洲的领子又十分霸道地将人拽了过去。

猝不及防地两人的唇撞在一起，殷星洲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呼，大概是弄疼了。

颜月随后舌尖轻轻一呡，像是安抚，更像是掠夺一般将他的痛苦尽数咽下，周遭的声音忽而小了，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缠的呼吸。

殷星洲扣着她后颈的手愈发收紧，数百年的寂寞痴缠，皆在这一刻化作怨念一般恨不得将其揉之为骨血。

不知过了几刻，两人终于分开了彼此，殷星洲眼底朦胧的春意未歇，看向颜月的目光格外缱绻。

颜月抬头，只见他连方才被撞破的唇边此刻都泛着诱人的红。

颜月又想起了成亲那夜，他是那般的——

颜月一口气直接将书信塞到了他的怀里：咬牙，“将书信送至浮玉山，切记不可泄露了你的身份。再者此去山高路远，归来时帮我摘一支后山外的早菊。”

殷星洲餍足了，自然好说话。

他笑着收下书信，打趣道：“后山一路远至东海，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阿月如此急着把我往外赶，丝毫不体谅为夫的思量之苦。”

颜月一时语塞。

殷星洲见到这幅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为颜月理了鬓边的碎发，道：“也罢，你也难得开口问我要什么东西，虽是长路漫漫，我去就是了。”

闻言罢了，殷星洲收下信笺。

颜月担心：“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一语闭了，殷星洲手上掐了个法诀，很快他的身影宛若翠绿的玄火随之消散。

见他走了，颜月松了口气。

片刻。

颜月整理好情绪起身走出马车，与谢淳元并排坐在左右。

她仰头看着不远处的蜀山高塔，似心事重重。

谢淳元随手递了一个果子给她。

颜月一下又恢复了的样子，笑盈盈接过：“谢啦。”

说着颜月便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不过谢淳元，你什么时候都开始听人墙角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谢淳元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吵。”

颜月无奈笑笑。

谢淳元：“把他支开，为什么？”

颜月眉头微挑，似有些惊讶谢淳元怎么看出来的。

谢淳元回头看她，似在等她回答。

颜月沉默了一下，随后解释道：“没什么，无非就是等会儿发生的事不想让他看见罢了。”

谢淳元歪了歪头，又追问：“为什么？”

颜月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倘若到时殷星洲若在的话恐怕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麻烦，这种打心里思量对方会为自己出头的感觉让颜月觉得他还是走了好。

颜月啃了口果子：“说不上来，可能就是不愿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吧。”

谢淳元思考了一下，随后想是听懂了一般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说：

“你在害怕？”

不可置否，颜月点点头。

明明是自己受罚，她连蜀山暴室的刑罚都不怕，倒是害怕被殷星洲看见。

真是奇怪。

谢淳元捻着果子的手顿了顿，不太懂颜月这种心思，只是想了想，若是他受刑时小狐狸在旁边瞪着乌黑水汽的眼睛看着……

嘶。

分明是要受在自己身上的刑，可只要想到那双眼睛里可能会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心口先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竟比鞭子抽在皮肉上还要让人难受几分。

这么一想，谢淳元倒像是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却又觉得这念头荒唐得很，随即摒在脑后了。

很快，车马到了蜀山脚下。

白流玉率先接到颜月传回来的杏花信笺，于是早早地在此等候。

颜月和谢淳元朝他行了个礼。

白流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温和的笑，说：“你们先回山上去吧，我带小白回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