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月点头,谢淳元看着白流玉从马车上抱着白微下来,随后这才慢慢地跟着颜月一同上山去了。
蜀山大门内,身穿蓝白校服的弟子们正在操练。
守在山门下的弟子一看见下谢淳元和颜月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守门弟子行礼:“大师兄,师姐。”
颜月见其欲言又止,于是便问:“怎么了?”
守门弟子面露一丝为难,随后不忍地说:“回师姐,掌门出关了,要您二位直接去暴室领罚,不必再去汇报了。”
“出关了……”
颜月和谢淳元闻言相互对视一眼,连他一向最喜爱的谢淳元都逃不过这顿罚,看来真的是生了好大的一顿气啊。
颜月叹气:“带路吧”
守门弟子带着二人去了暴室,此地位置并不偏远,就在神器崆峒印看守塔下两层。
不是那种潮湿阴暗的暗室,里头反而亮得有些刺眼,放眼望去偌大的屋子里少有陈设,唯有一面刻着云浪的墙壁,纹路间泛着淡淡的金光,往下却骤然沉成一片翻滚的黑云,仿佛将天与地硬生生劈开两半。
威严的执法仙站在黑暗里怒目圆睁,他一手拿着判令书,一手拿小臂粗壮的铁链抽在最底层的小鬼身上。
那群小鬼个个面目狰狞可怖,四下逃窜,瞧着极为渗人。
守门弟子受不了暴室里的阴冷,带到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淳元微微蹙着一双眉打量着四周,就在他疑惑时,颜月已经轻车熟路地跪在了一块木板上。
察觉到有人,四根藤蔓立马从板子下面钻出来,紧紧地住在她的小腿和手臂。
谢淳元见了同样也跪下,待藤蔓将二人锁住,暴室里立马喷出一股轻薄的烟雾,两人闻后便觉得身上的灵力和修为被什么东西化了去。
谢淳元当时就想挣脱藤蔓。
颜月宽慰:“别担心,这是受刑前都要经历的,他会将我二人的灵力暂时封住,等刑罚结束三天后便可恢复了。”
得到了解释,谢淳元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察觉到屋外的有人来了,很快,暴室内醉醺醺的长老汤常走了出来。
汤常走进了些,看到地下跪着的女子忍不住打趣:“哎呦,这是怎么了,我们的小掌门这么多年都没进来了,怎的今日又见面了。”
颜月闻言苦笑。
紧接着将目光扫到一边,在看到跪着的是谁时汤常长老惊得醒了大半,他大步走到谢淳元的身边看了又看,确定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后便开始啧啧称奇:
“哎哟,看来这凤池庄一事当真严重了,不然六阳也不会连宝贝疙瘩都送进来了。”
谢淳元低下头。
颜月神色略显担心,她问:“汤师叔,师尊他……”
“生气,很生气啊。”汤常说:“先前他为你修炼聚气丹本就耗费不少修为,现在听了凤池庄一事闭关到一半强行突破,生生呕了好大口血呢!”
颜月闻言更是惭愧得不敢说话。
“好了,”汤常砸吧嘴,随后摇头说:“原本说你三十法鞭,淳元二十的。”
想着,颜月刚松了口气。
汤常又说:“但六阳说淳元监管不力再加十法鞭,你啊,尽数乱来,再加二十。 ”
他点了点颜月的额头。
寻常人犯事十法鞭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五十鞭,颜月只怕骨头都要被生生折断。
只是现在颜月倒无暇关心自己,一是她担心六阳的身体,二则是羞愧自己连累了谢淳元。
他原本不必受这份罪,若非她当时对李子歇动了恻隐之心,又怎会连累他多挨这十鞭。
想着,颜月偷偷抬眼瞥了谢淳元,见他依旧垂着眼,更觉喉头发涩。
谢淳元倒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墙上的执法仙深深磕了个头,道:“淳元甘愿领罚。”
颜月深吸一口气,额头磕在冰凉的石地上,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暴室里回荡:“弟子颜月,领罚。”
话音刚落,两道玄色身影从身后的莲花座上缓缓现形,他们手中各执一条法鞭,鞭身缠绕细密的符文,上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汤常见状摇摇头,他笑眯眯地取下腰间葫芦朝嘴里喂了口酒,打趣道:“颜丫头,你现在没了修为,要忍住啊,你这造化若是死在暴室就太可惜了。”
说着,汤常又从腰间取下两枚符咒,他指尖轻点,两道金光分别射进左右执法仙的额头。
霎时执法仙开始动了起来,整个暴室从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诵经声,宛如暴雨来袭,声声在耳边炸响,吵得人脑瓜子青疼。
汤常眼底心疼,但还是接连往后退了数十步,低吼:“都把皮绷紧了,执法仙不会手下留情,颜丫头,你那五十法鞭非比寻常,记得千万不要死在这了!”
颜月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知道了!”
一语罢了,两声撕破空气的尖啸从身后传来,手臂粗的长鞭裹足了力气,狠狠一下抽到二人的背上。
“唔嗯——”
两人压抑的闷哼几乎重叠。
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做出反应,可藤蔓就像有意识一般将人死死缠住,不让他们动弹半分。
又是“砰”地一声闷响,颜月起初只觉得背上被什么重物砸过,但又几乎瞬间后背皮开肉绽,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脊背流向四肢百骸,颜月顿时涨红了脸,透过一双茵满水汽的眼看到了鲜血飞溅到面前。
颜月绷紧来身子,闭上眼默默计数:“一、二……”
诵经声就像一双枯爪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搅动,她却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嘴里的铁锈和空气中的鲜血冷腥混在一起,也硬是没让痛呼从喉咙里滚出来。
又是几鞭子下来,身后的血水汇成细流,顺着脊柱在大殿中央淌成一处妖冶的水滩。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齿缝中挤出来,颜月死死压下痛意。
可那女人的血肉始终要比男人细嫩些,这十几法鞭下去,颜月背后的皮肉已经翻卷。
汤常不忍地挪开双目,只见那些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此刻尽成模糊的红紫,底下森白的骨头在淋漓血水中隐隐若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动着碎肉和黏着血肉的布屑颤巍巍地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饶是如此,颜月也没有露出半分求饶和胆怯,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布满血珠的脸颊上,可那双垂落的眼眸间,偏没有半分要屈服的意思。
唉,这丫头虽是修了无情道,可瞧着对谁都可亲,就是偏生对她自己忒无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