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月替白微找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小红色的薄纱勾勒出她略显丰腴的身形,在夜色下,衬得她更像一朵被露水滋润过的花。
谢淳元站得远远的,白色的中衣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他像躲着谁似的,招呼也不大一声,转身便踏过及踝的湖水,寻了块突出水面的浅礁坐下。
他双腿盘起,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掐着诀,他合眸不语,唯有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悸动的心绪。
夜色垂照,倒像是给这尊冷玉般的人镀了层凉飕飕的光。
白微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也不甚滋味。他虽然任性倒也并非蛮不讲理,心里也知道今夜之事并非是谢淳元的错。
只是被看光了女相,白微一时心里也不舒坦,故而也没个好脸色。
她坐在湖边闷闷不乐。
颜月捡来枯枝干草生了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时不时从柴堆里蹦出来,她离白微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还耿耿于怀方才的事,白微的脸颊气鼓鼓的,瞧着仍有几分奶狐狸的憨态。
“还不高兴呢。”
颜月伸手捏了捏白微的脸,软乎乎的,和狐狸的样子也没什么两样。
她虽是换了个样貌,但骨子里的顽劣性性子分毫没变。
白微打开颜月的手,怒道:“干嘛,别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占本少主女相的的便宜。”
颜月被她逗笑了,解释说:“很可爱啊。”
白微听到那两个字就烦,她躺在石头上烦躁地撇过身子。
星子越发明亮,碎银似的波光荡漾在男人的脸上。
白微侧身枕着胳膊注视着他的背影,脑海里不由想起了方才在花楼谢淳元脱下衣服为他遮住赤裸的难堪的场景。
红色的薄纱根本遮不住任何肌肤,欲隐欲现地反叫瞧了的人内心兵荒马乱。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白微不比那两人稳重,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颜月见了,问她:“白少主这是怎么了?”
白微回过头来,一脸不高兴地说:“饿了。”
颜月轻笑:“那你想吃鱼虾还是果子,我去给你找。”
白微直挺挺地躺在石头上,想了想,说:“烤鱼。”
说着,颜月就要去湖边捉鱼。
白微顺着方向看到湖中心的谢淳元。
白微烦躁,连忙改口:“算了算了,吃果子。”
颜月宠溺一笑,又要往山里走去。
白微看若是颜月走了,此处便只有她和谢淳元两人了,心一横,转头又说:“不吃了不吃了。”
说着她撩起下裳盖住气鼓鼓的脸,装作一副就要睡了的样子。
颜月失笑:“真不吃了?”
白微声音闷闷的:“不吃了,反正明早回蜀山就让小叔给我烤鸡腿。”
说完她就作势要睡了。
颜月似乎也知道白微在顾忌什么,不点明也不拆穿,从袖口里掏出半个中午还没吃完的饼放到她的跟前,随后也躺下歇息了。
湖水寂静,偶有蟋蟀和鱼儿破水之声在夜里愈发明了。
谢淳元手掐莲花,随后双手化圆收势,无形的术法之气吹动他垂下的碎发。
夜色清晰明了,身后传来两个女人沉稳的呼吸,他起身,足下一点轻至岸边。
她不闹的时候恬淡宁静,一醒来那张嘴就绕不得人。
谢淳元想到好久好久以前,那时他才不过七八岁还不曾上蜀山,孤儿一个在人间流浪,幼年孤苦无依,唯有一只从山间跑出来的白狐狸陪他渡过了最难熬的两年。
小狐狸不会说话,但很通人性,嘤嘤嘤的,嘴也碎得很。
在二女看不见的时候,谢淳元的嘴角勾起一抹简单的笑意。
他从袖口掏出两颗清甜的果子,放在被咬过一口的饼子边,白微几缕散开的头发垂在脸颊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梦中的她似闻到了果子的香气,睡得酣甜的嘴砸吧两下。
谢淳元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白微的脸颊。
软软的,被湖风吹得有些冰凉。
“唔……”白微翻了个身,有些冷了,一把将身边的颜月一整个抱住。
还以为自己是只狐狸,白微蹭蹭颜月,动作大到扯到下裳,露出一截洁白小巧的脚踝。
谢淳元方才在花楼看见女人赤裸裸的身躯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只是小截脚踝,居然目不敢视了。
他起身后退,一连深深吸了两口气。
谢淳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他的心慌了,他感觉他的心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不是好事。
谢淳元慌乱中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猝然撞进一双戏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