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夏源的消息时,陆离刚出门遛完大白。
打从昨天下午开始,她整个人就一直处在持续性放空、懒得多说话、想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却又什么都不想动的状态,就连在通讯器里和梅销假这事都拜托给了雨果。
今早也是一样,介于梅的回复还没到,因此陆离目前为止还是处于休假状态,百无聊赖下便拖着大白出了营房。一人一机械狗绕着临时支部五圈,引来不少士兵诧异的目光。
话说今个后勤办公室门前怎么那么多人?都排长队了。难不成是免费发放补给品?军区终于有钱了?
夏源:“今天是发薪日。”
哦,怪不得。陆离明了点头,大伙都不像自个,每天都是发薪日。
“你还得意上了!”夏源翻了个白眼,示意陆离跟自己上了二楼。作为后勤人员驻芬夫临时支部的最高负责人,夏源不用和别人一道挤营房,而是在办公室楼上有间独立宿舍。
他打开房门让陆离先进去,随后一把捞起跟在后头的大白,找准关机键就按。
“拜托别这么看我。一会要说的事对外可是绝密。”
说罢,他把大白的机体塞进墙角,顺手关上房门,随后三两步走向靠窗书桌,先是把百叶窗一拉,再果断按下桌上某台小型仪器的按键。顿时,一股沉闷感席卷了整间房间。
这个感觉……是信号屏蔽。陆离不明所以的把眉一挑,不明白这人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只见夏源在书桌前坐下,抬起头,认真注视着陆离:“我说,你也担任个把月指挥官了。已经做好准备,要在军队待满下半辈子了吗?”
一个很新的话题。陆离眨巴着眼,一屁股坐在床尾的同时,慢慢消化夏源的提问。
老实说,在过去的25年中,她从来都没有资格去谈论什么将来。生活是为了活着,况且“想要在某个岗位干一辈子”的念头,在这个AI横行的世道就是个奢望。内战爆发后,对生活的要求更是低到了谷底:能活过今天就行。
不过夏源这话倒是让提醒了她,如今,她好像确实得到了这么个勾勒将来的机会:在军队体系内作为指挥官度过十几二十年,然后因为芯片后遗症,要么因病退役、要么死在任上。
“没那么长时间。”夏源毫不客气打断了她的幻想,“同盟‘指挥官’这个兵种至今为止也才诞生了五年,首批头盔转芯片的基本全部死亡;也就是后头中央技术局把芯片升级,这才把死亡率下降成了三分之一。如今首批接受升级芯片植入的,目前活着又没残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你能在这岗位上完好无损撑上三年就算奇迹!”
哦,陆离点点头,异常平静接受了自个职业生涯的期限。那就过三年。三年共计1095天,以目前E级指挥官的日薪,那就是87万6千同盟点;哪怕平均每年支出25万,到最后自个手上还能攒下12万6千点。够她买座墓碑或者残喘过活了。要是自己没记错,退役军官也是有养老金可领的。
“我想我做好了。”于是她如此作答。
夏源看着她,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扔下句“别多想,只要舒缓类药物研发进展顺利,运气好你就能挺上十年”的安慰话,随即话锋一转,正式抛出了他让对方上楼的真正目的:
“既然你打算继续留在军队,那么出于对今后职业发展的考量,且作为梅的弟子需要承担的职责,你也是时候、该接触些非军事作战方面的内容了。”
眨巴了两下眼,陆离感到有些迷茫。啥玩意?
半米之隔,夏源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是说,你想不想做首席?”
……
军区总部会议室内,在雨果开口和孙会长“寒暄”完毕落座后,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比起梅、默里这类知情者的淡然,头一回听他讲述过往的格蕾丝、格雷两人,一个面露惊讶,一个神情复杂。但两人都相当明智的没有说话,而是在梅的安排下,落座在雨果的对过和身旁,和商会间泾渭分明。
此刻,孙会长心里则是一片乱麻。他收钱帮助雨果·尤金逃离茨维这事,原本算不上大事一件,甚至真要说起来,雨果还得卖他个人情,军区方面也得看在“剑鱼”曾经帮助了自家正式指挥官的份上,在商谈方面给自己让步。
但问题出在西部军区虽然看似独立运作,但明面上仍然属于同盟军体系,而茨维好巧不巧,偏偏是同盟军大本营;雨果在逃离前,甚至还是同盟军中央总部的现役新兵!协助一名现役新兵逃离同盟军体系,那是“协助叛逃”!光是这一罪名就够“剑鱼”喝上一壶!
但要让他用“茨维当时已被叛军包围”来反驳“协助叛逃”的罪名?那行,请问他要怎么解释在同盟军总部自个都无法对外救援的情况下,自家商会却能自由出入一个叛军控制区?这不明摆着承认了“剑鱼”和叛军有染?!
再者,谁能想到这小子在逃出茨维后,竟会一路跑到诺因辖区,甚至又一次加入了同盟军、还当上了正式指挥官!叛逃这事哪怕算是可以挽回,但天知道当初商会可是借机私吞了大半、人少将给自个孙子的钱财,对方如今不找自个算账才怪!
该死,他甚至开始思考,帮助这小子出逃这事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挖好的坑,专门盯着“剑鱼”下的套!
而比起孙会长越发难看的脸色,莉莉夫人倒是一脸的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