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完梅发来的简讯,夏源合上通讯器,继续跟随陆离在芬夫荒凉的大街上一个劲的瞎转悠。
他有理由相信临时医院的脑部CT结果出现了严重失误,陆离现在的表现完全就像个失忆症患者。他俩兜兜转转去了八个方向,绕了十道弯,结果到头来人还是回到了原点:某条遍布碎石的残破大街上。要不是对方半点没有回头和自个叫板,夏源甚至一度认为人就是像想方设法甩掉自己。
“所以你这算什么?离家大半年后的近乡情怯?总不能是真找不着路了吧?拜托,这可是你家。”
终于,他耐不住性子,用两人习以为常的嘴仗模式,试图让对方恢复正常。
哪成想陆离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来,注视自个的眼里满是迷茫。她说:
“怎么办夏源?我好像,真的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陆离没有和夏源扯谎,她是真找不着家在哪个方向了。往常自己回家,以芬夫车站为例,只需打辆悬浮车,顺着道路尽头右拐,路过百货大厦,旁边就是烤肉店;再继续顺着肉香味穿过三个十字路口,下桥,左拐至农贸市场;随后下车步行十分钟,最后拐进贫民窟所在的小巷。
但如今,原本熟悉的一切都消息了。没有车站,也没有百货大厦;闻不见肉香,也听不到菜场里喧闹的讨价声。所望之处,皆是废墟一片。这个路牌原先是在这个位置吗?红路灯的踪影呢?在一片苍凉的空地上,前后左右根本分不清啊。
“夏源,你说,我家应该在哪呢?”
陆离想,她应该认得路的。她怎么能找不着路呢?明明直到今年春天,她都同过世的母亲一样,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芬夫啊。
“我只是出来找份工作。”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学贷还没还完,房租也没着落,所以我出了门,来到招聘会场。我只想找份工作。”
“现在我找着工作了,可是我好像,把家给丢了。”
夏源的嘴张合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句话。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三个小时,他俩一句话都没交流过,只是埋头在一片废墟里找路。找去招聘会场的路,找去养老院的路,找去埋葬了陆离母亲的河滩的路。最后哪项倒是好找,毕竟河水本身并没有被热能弹蒸发干净。但长满野草的小土坡没了,墓碑也没了,至于埋在下头的骨灰也不知道被肆意的风吹到了哪个角落。
陆离觉得,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少悲伤,就连迷茫也只是三小时前的事。她从河滩上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又最后一次眺望了下远方。
“回去吧。”她平静的对身后的夏源说道。
过去的芬夫不复存在,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回忆它了。
当陆离和夏源返回临时营房的时候,雨果正在收拾自个的行装。
“一小时前收到的返回令,但愿回去后不会挨梅少校一顿狠批。”他朝两人做了个鬼脸,随后一把提溜起自个的背包,“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少校的吗?”
陆离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认真思考了半天:“没有呢。不过可能需要麻烦你替我销下假,告诉梅我很抱歉让她白批了休假许可。”
雨果眨眨眼,不明所以的看向陆离,又瞧了瞧夏源,随后把肩一耸:“行。那我先回去给你俩探探路。”
说罢,他行了个军礼,大步走出了营房。
……
曾二把手顶着双黑眼圈,焦急的在军区大门附近来回踱步。
军区为他安排的客房相当舒适,但他愣是一宿没睡,用通讯器和自家会长、全体董事开了一晚上的会,在明确“剑鱼”彻底无法继续依照原先计划,试图用让利偷换西部军区在菲尔的矿产资源后,他们花了大量时间重新商讨出了一份和军区的合作协议,或者准确来说,是合作申请。
而此时此刻,曾二把手正在等会长的车驾。这同样也是连夜商讨后的结果,为了表达“剑鱼军工”的诚意,和希望军区不要再抓住分裂同盟或者反同盟这两项要命罪责不放,由会长本人亲自上门,代表“剑鱼”向西部军区奉上自个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