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眯着金色的眼睛,欢喜得连两只毛茸茸的狐耳都在前后颤动,它仰头望着褚颜的脸,又伸出粉色的舌头去舔她下巴上的水痕。
褚颜被它舔得有些痒,忍不住笑起来:“舞七,别闹。”
舞七却充耳不闻,它两只短短胖胖的前爪扒拉在褚颜胸前,像小狗那样喘着气,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晃去,不停向褚颜撒娇。
殷止面无表情地看着舞七,这没羞没臊的小狐狸精,爪子往哪儿摸呢?
待褚颜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后,舞七才侧过身,眼带警惕地瞧着殷止。
这黑衣青年手腕上还缠着一条红色的发带,舞七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褚颜的物品,前几日它围在褚颜身边又是撒泼又是打滚的,也没能让对方将发带给它玩儿,如今却是轻易地就赠给了旁人。
舞七甩了两下尾巴,颇为不善地盯着殷止,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它不喜欢这个人类。
“这么晚了,殷公子若还不赶回去,终南那孩子该担心了,”褚颜放开怀里抱着的雪白狐狸,微微侧了侧身,“还是说,殷公子想留在这儿,同我叙叙旧?”
殷止闻言,迟疑了一瞬,像是从南柯中转醒,他快刀斩乱麻般将自己混乱的思绪一股脑封住,转头避开了褚颜的目光。
“那姑娘若是清醒了,我会传信过来,”褚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虚空中召出了一卷竹简,“这上面记载了控制妖力的方法,殷公子,能替我将此物转交给凝荷么?”
易凝荷身为半妖,一直在练习压制妖力的术法,只是效果甚微。褚颜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出界门前特意在藏宝阁里找寻了一番,还往竹简上添了些自己的见解。
殷止眸色深了一分,仍旧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竹简,便离开了。
夜雾凝成薄露,顺着竹叶滴落进热泉中,已经是子时。
见那个人类总算走了,舞七便一甩尾巴,尖尖的嘴张开,一边用小胖爪挠褚颜的小腿,一边磕磕绊绊道:“颜……颜,要抱……”
褚颜视线从院门收回,往下一瞥,道:“法术修为停滞不前,撒娇耍赖的本事倒是见长。”
舞七一听这话,耳朵便耷拉了下去,它这些日子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学会了一些人类的语言,至于化形,那不知道还得修炼到猴年马月去了。
九暝曾说,舞七迟迟不化化形,或许是少了那么一点因缘际会,需得入世历劫,故而褚颜才将它带到人界。
她用术法遮掩了舞七身上的天狐气息,除了办正事时不让它跟随外,其余时候都将它带在身边。
不过,说到历劫……褚颜自己的天劫也快要来了,应该就在这一月之内。
她的修炼已经到了瓶颈,冥冥之中也隐有感应,妖修道乃逆天而行,“天劫”便是在警告这些蝼蚁。
天劫在即,一般的妖都会寻个灵气充沛的隐蔽之处闭关,做好万全准备,静静等待天劫的到来,然而褚颜对三生冰心花势在必得,只希望……她的天劫能在此后降临吧。
她想到这里,默默叹了口气。
唐府——
易凝荷次日清晨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窈冥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她揉着抽痛的脑袋,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的记忆从她借着酒意非要练习术法而坐在桌前不肯动时便戛然而止,后面的片段皆是模模糊糊——纳明那厮忙着寻花问柳自然没空管她,师父也出了门,至于大师兄,好像去了菩提寺,如此只有一个可能,是沈终南将她送到床上的。
她只隐约记得对方好似花费了极大力气,才好说歹说、连拖带拽将发酒疯的她搀扶上床,还打了热水替她擦脸。
仲冬的夜晚阴寒如水,然而沈终南忙里忙外,愣是累出了一脑门儿的热汗。
易凝荷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强撑着镇定,暗暗宽慰自己,作为晚辈,照顾师叔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那家伙还敢有怨言?
她使劲拍了拍脸,直到脸微微泛红才停下来,试图扫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是她手上狠巴巴,眼神却飘忽不已,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最后,她顶着两个斜楞的发髻和歪歪扭扭的腰带出了门。
才刚拐过廊道,易凝荷便瞧见纳明蹑手蹑脚地从墙外翻了进来。
此人翻墙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闯惯了的。
“干嘛呢,贼头贼脑的?”易凝荷故意提高声音道。
纳明还没站稳,便冷不防听见这中气十足的一嗓门儿,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一挑眉,不满嚷嚷道:“什么‘贼’,没大没小,这是用来形容师兄的话么?”
易凝荷却眼尖地瞧见了纳明衣领内侧的浅浅红痕,似乎是女儿家的胭脂,而且对方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如无的脂粉气。
登时她便明白了过来,好啊,这不要脸的货在外边寻欢作乐,鬼混了一晚上,这会儿天亮才从温柔乡里回来呢。
易凝荷怒道:“你身为师兄长辈,当以身作则,这般声色犬马,实在是不像话。”
纳明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道:“这人活一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自然是及时行乐,我又不是世空寺的和尚,何必当个苦行僧?”
易凝荷冷笑:“你信不信我告诉师父?”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吹耳边风,”纳明随意甩了甩靴子上沾着的泥,笑眯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那副身子骨,若是气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易凝荷眉毛一竖:“呸,还不是因为你不让师父省心!”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得正欢时,殷止从院外走了过来。
易凝荷瞬间收住了张牙舞爪的表情,理了理发梢:“大师兄。”
殷止的目光在这两人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他将一卷竹简递到易凝荷面前:“褚颜给你的。”
易凝荷先是讶然,随即忆起了她之前同褚颜抱怨过她无法控制妖力一事,脸上不由一喜,忙一把接过竹简。
“颜姐姐呢?”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竹简,随口问了句,“没跟大师兄你一起么?”
殷止眼底空荡荡的,没什么情绪:“她回去了。”
此话一出,易凝荷不由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