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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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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看着二十岁左右,穿着淡绛色的衫子,外面罩了个狐裘披风,一头黑发高高地挽了个美人髻,斜插了一只素钗,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哎哟,这不是唐小姐吗,”店家一见她,忙换上一副笑脸,从人高的柜台后走了出来,胁肩低眉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带着斗笠的姑娘缩到了唐画意身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姐。”

店家两只眼珠子一转,霎时明白过来,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原来是唐小姐的人,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小的瞧这姑娘蒙着脸,还以为……嗨哟,姑娘,您早说您是唐家人不就好了么?”

唐画意淡淡地睨了那店家一眼,对丫鬟道:“婂娘,我们走。”

店家抓耳挠腮,活脱脱憋成了一只鹌鹑,又是好一阵道歉,最后不抱希望地抛出一句“唐小姐若是以后想当什么东西,还望选择小人的店”,便悻悻地缩回了屏风后。

唐画意接过婂娘手里的包裹看了看,有些烦躁似的皱了皱眉,她刚走出当铺的门槛,却被一个人给叫住了。

“姑娘,你是……唐家大小姐?”沈终南刚从客栈里探听完出来,就被纳明给拽了过去,说是碰见了唐家人,他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唐牧唐伯父可是令尊?”

唐画意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颔首道:“正是。”

沈终南回头跟纳明对视了一眼,道:“是这样的,我爹和令尊是故交,两个月前,我曾给令尊寄过一封信,不知……”

“沈终南?”唐画意打断了他的话,眼梢跳出一丝笑意,语气也不复方才那样冷淡,“十三年未见,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我爹在府上呢,走吧。”

沈终南幼时,唐牧曾带着自家千金来沈府上拜访,唐画意比他年长四岁,他整日跟在对方后面鼻涕虫一样地叫“姐姐”,吵着闹着让唐画意给他削竹蜻蜓。

唐画意在沈府待了半个多月,走的时候沈终南哭天抢地的,追着马车跑出了二里地。

不过沈终南那时还小,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极为久远,本以为已经遗忘在了时间的厚尘里,但如今却被唐画意这一笑给重新挖了出来。

“洛阳近日外来客极多,你们怕是不好落脚,”唐画意继续道,“不如去我府上暂歇几日吧,爹爹好客,又喜欢热闹,你们若去,他定是乐意的。”

自家主子都发话了,身后的丫鬟婂娘也连忙相邀。

这时,易鸿信也过来了,普通姑娘猛一看到他横亘了整张脸的疤痕脸上都难免会露出几分异样,但唐画意一个大家闺秀,却没有半点畏怯,仍是落落大方。

易鸿信沉吟片刻:“那就多有叨扰了。”

一行人便带着行囊往唐府走去。

唐画意神色自若地凑到了纳明身边,斟酌一番,正想开口,对方却像是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似的,道:“还请唐小姐放心,我们定不会向令尊谈起方才的事。”

她眼中隐有诧异,却还是解释了一句:“家中节俭克己,我只是想用首饰换些零钱用,怕外人有闲话,这才让婂娘戴了斗笠。”

纳明一脸贴心地点头,内心却压根儿不信。

穿过坊市,便能看到一处宅院,朱门铜环,高屋青瓦,白墙耸然。

出了长巷,殷止瞥见街边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妇人,正直勾勾地看着唐府。

那妇人约四十来岁,鸡皮鹤发,瘦骨嶙峋,穿着一身破旧的棉布长袄,两腮凹着,眉头皱着,一双饿鹫般的眼紧瞅着唐府大门。

见有人过来,那妇人便仓促地移开眼,装作是路过一般,步履蹒跚地走了。

唐画意似乎是认识那妇人,纠结地想上前,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让婂娘去后厅通报,自己则领着纳明他们进去。唐府是一座相当精致的园子,池水中大大小小的太湖石林立,松柏掩映,左边儿的堂里还搭了一个不小的戏台子。

不多时,一个中年人便从后厅迎了出来。

那人长相平平无奇,两鬓带着白发,中间夹一张略有些苍白憔悴的脸,走在路上不会有任何人因为打扮而多看他一眼,这人正是洛阳城的首富,唐牧。

沈终南一见到唐牧,还未开口,便被对方给一把抱住了。

虽说唐牧早已在书信中知晓了沈府的灾变,但如今一见到沈终南,他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惋伤,昔日旧友遭此飞来横祸,全府上下就只余独子逃生,这如何能不让人悲叹。

他拍着沈终南的背,絮语了好一会儿,先是说日后得空定去扬州为沈老爷祭灵,接着又对殷止道:“殷先生,多亏你出手相助,我这侄儿才能安然无恙。”

唐牧说着,召来了一个下人,吩咐道:“快去替贵客收拾几间屋子出来。”

他放牛娃出身,虽说现在已经是富商巨贾,但也本能地对这些方士尊崇不已,认为对方是什么能钻天入地的神通大能,于是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谦慎起来。

倒是殷止不卑不亢:“净妖师以斩妖除魔为道,都是分内之事。”

沈终南将人一一为唐牧介绍过去,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子,随后唐画意借着冬乏为由,便告退了。

唐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慰怀道:“还好这孩子长得像她娘,要是长得像我,岂不是可惜了。”

“书情画意”,唐画意名字的由来便是她娘周书情,只可惜,她娘在她五岁时,便因病离世了。唐牧早年间又一直忙于经商,很少回家,对唐画意极为愧疚,认为自身亏欠于她。

“明日正好是画意的生辰,还请诸位务必要参加,”唐牧余光瞥见了下人从别院出来,朝众人拱手道,“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客房稍作歇息,等到了晚间我们在此设宴,再为诸位接风洗尘可好?”

易鸿信笑道:“唐老爷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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