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潜见柳湘莲去意已决，便从旁边拿了一个包袱来交给他道：“柳大哥难得有时间出去走一走，便往外散散心也是好的。小弟在京中还有些俗事要处理，遗憾不能陪同，匆促间只准备了这些东西，略表其心罢。”

柳湘莲一怔，打开包袱看时，原来是两套轻便结实的衣裳鞋袜、用于内服和外敷的常用药、几省钱庄通兑的银票、一袋剪好的碎银，另还有两串散钱，忙道：“贤弟厚赐，兄不敢受。”

越潜笑道：“这话我也不明白了，一口一个兄弟的叫着，怎么又要见外？一点子东西，哥哥拿着便是。若非考虑到哥哥在外行走不便露白，且又应以轻便为要，否则还该多装一些。”

柳湘莲释然一笑，点头道：“好，多谢贤弟！愚兄却之不恭，将来回转京师，再同贤弟把酒谈天。”

越潜道：“这个自然。”又问：“柳大哥此行可有计划，要向何处行走？”

柳湘莲叹道：“事出突然，也不及细细规划。如今不过想着总要造访些名山大川，多少长些见识。这两日先往西山小住几日散心，待京中风波歇了，也往中原五岳一游，拜望名山、山水为伴，往那人迹罕至之处，若有仙缘，也可坐而问道，岂不快哉。”

越潜不觉笑道：“哥哥年华正好、尘缘未断，又说什么‘问道求仙’的话，尘世的事还未看尽，我劝哥哥与那些‘方外之人’尽管走得远些——那都是骗人的。好好的人，人生才过了一点点，受一点子挫折，就满脑子要遁世，这也太奇怪了。那些所谓的和尚道士，不劝人痛定思痛、重来上进，专能哄人抛家舍业的，这等人是一定不可信的。喔，好教哥哥知道，尤其是那瞧着不伦不类的人，什么跛脚的、癞头的，更要注意，别给哄了去了。”

柳湘莲闻言大是快意，拊掌道：“好！贤弟所言极是，我辈立于今世，当思立志创业，便有挫折险阻，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考验，若都避世远遁、一心去寻那飘渺无依之事，且叫这世间的不平事，又有谁去一一荡平呢。”

越潜笑道：“哥哥一点便透，且志向高远，令人好生心敬。方才听哥哥说如今未有确定之目的地，小弟不才，倒有一个提议——小弟之家乡远在蜀中，那里古来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且又景色绝丽，与京中风物迥异，哥哥若不嫌弃，尽可去瞧瞧。”

柳湘莲心里倒未向西南方向去想，闻言果然大有兴趣，问道：“依贤弟看，蜀中有何佳景？”

越潜笑道：“简直数之不尽。行人入蜀，先要经金牛栈道，我也走了几回，一路上遍植古柏，山涧清幽、飞瀑挂崖，有鸟鸣猿声为伴，沿途所见剑门关险壁对峙、峭崖穿云，其奇险令人心荡神驰，真可荡涤一身之郁气；待入蜀后，自当往成都府一游，先有三国之旧迹，后有诗圣之遗踪，若论怀古凭今之佳处，更无出其右，且我蜀中民风淳朴，花销不大，本地玩物吃食也自有一番风味，若不亲眼所见，言语实难尽其美。”

柳湘莲被说得十分神往，一面又听他道：“哥哥方才说有意访问名山，成都城外的青城山正可一去，那里群山环抱、古木参天，闲来去往听泉观云，真乃人生乐事，只一件——那山上也有不少道士，哥哥少听他们罗唣。”

柳湘莲笑道：“已有贤弟谆谆告之，愚兄不过是路谒拜访，一定不至于迷了本性。”

越潜点点头，续道：“除青城山外，西南的名山峨眉也尽可一观，云海红日出于山巅、千年古刹藏于翠岭，山下不远有大佛临江而立，江山壮阔，真令人胸怀大畅。唔，那里更是灭绝老尼发迹之地，一定要去打卡。”说着自己也笑了。

柳湘莲也不知这“灭绝老尼”是谁，只当是当地一位有名的得道尼姑，也不理论，笑道：“果然不错。愚兄虽未饱读诗书，幼时也略念了些诗在心里，什么‘芳树笼秦栈，春流绕蜀城’，还有‘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只是寻常耽于交游俗务，忝居廿岁光阴，终于未能一往，如此想来，倒当真是个好去处。”

越潜见劝说得计，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铁令牌来，正中镌着一枚小小月牙儿，道：“若要起行，哥哥便拿了这个去，到了蜀中地方，若有所求，只管往壁上画着月牙儿的地方去，那些人见令自然肯行方便。哥哥若有意时，也可到我家中小坐，我与哥哥相交之事，也曾传书于家父，他老人家甚感于后辈英才可感可佩，常愿招待，如此也可全他一桩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