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了,蹙眉问道:“薛大哥哥近来还是那般作态么?”
这也奇了,明明有鹭儿同她外面的同伴在帮助薛家,前头听说薛蟠肯花心思读书、学做生意,精神风貌已是大有起色,怎么忽然竟会故态复萌,且放浪形骸更胜从前,鹭儿最近也不大露面,更引人起疑了。
宝钗听见问薛蟠,脸上有些掩藏不住的疲惫厌烦神色,叹道:“那虽是我亲哥哥,我也真不愿提他。”
黛玉陪着叹了一回气,宝钗拍了拍她的手,忽然笑道:“你我既以姐妹相称,我是拿你作我亲妹妹一般看待的,可你却与我事事客气,与我将账算得那么明白,这又是什么道理?”
黛玉释然一笑,道:“是我不好,如此全听姐姐安排罢了。”
宝钗点点头,笑道:“好孩子,这才对呢。”
她伸手轻抚了一下黛玉的腮边,笑道:“我家里从来只我一个女孩儿,我从小儿也羡慕人家有姊妹的,只叹没福罢了。自从来了这里,有了一个你,让我怎么不欢喜呢?就连妈也格外心疼你呢。”
闻听此言,黛玉虽然感动,却也有些疑惑。
薛家不是还有一个薛宝琴,怎么又说没有妹妹?
转念一想,黛玉便明白了,宝琴虽然出色,到底是叔伯家的妹妹,况且从前听闻她有那许多广博见闻,皆是幼时与其父外出所见,想来必也不常守家中,又或许薛家内部是各人分房单过的,那也是有的,不过是年节上见一面罢了,所以自然不如自家姊妹亲密。
一面却听宝钗感慨道:“你这丫头,虽然外头瞧着还好,其实内里禀赋还是虚弱,不比我们气壮。如今一日凉似一日,叶黄果落、万物收藏,最是需要细心保养。我原也是想着该劝你用些燕窝调理——每日早起后,若拿那上等的燕窝同冰糖去熬粥,吃惯了,竟比那药还强。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过来同你说,你倒是机灵,先想到了,且正也是我心里想的这个法儿,你倒先熬得了给我吃。”
黛玉笑道:“吃喝上的事情,我一向不用人嘱咐。”
宝钗扑哧一笑,点头道:“这也罢了,气虽不壮,嘴上壮些,也尽抵了。”
两人又说笑一阵,忽然紫鹃走进来道:“姑娘,二爷那边的秋纹来了。”
黛玉道:“快请进来。”又向宝钗笑道:“这会子了她又来,不知是什么事情?切莫又是主子丫头打架、来讨救兵的,姐姐是知道我的,我素来爱瞧热闹,是最不肯劝架的。”
一席话说得宝钗笑个不住。
一时秋纹进屋来,没想到宝钗也在,看她与林姑娘两个一左一右坐着——
一个穿红,一个杏色,一个头戴芙蓉玉簪,一个颈悬如意金锁,一个眉黛似新月,一个垂鬓挽乌云,一个双眸如剪水,一个朱唇染秋丹。
虽是这些年里总见惯的,可秋纹每次见她们时,仍是觉得薛林二人美丽不可方物,真如九天玄女下瑶台、更似飘渺嫦娥离桂殿,望之令人心旷神怡。
秋纹略一踌躇,连忙给两位姑娘问好。
黛玉伸手相扶,笑道:“这也奇了,从前在老太太那屋里的事也不提了,如今咱们又做了这些日子的邻居,日日见、月月见,怎么还这样客气?这里也没外人,何苦又要应那些虚礼儿。”
秋纹答应了一句,站直身子,面上却尽是为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