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知府没阻拦,由着兰琼琚为金花翻供,金花无罪释放,她出狱那日,无人来接她。
后来兰琼琚听到了金花的死讯,金花回去后受不了流言蜚语,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
流言杀人,可法不责众。
兰琼琚这才明白兰知府的冷漠眼神究竟是何,他早知世态炎凉,见惯不惯,想让兰琼琚撞一撞南墙,看清这世道。
这些日子,他为求真知灼见,接触了不少女子,反被外人传为风流成性,万花从中过。
兰知府怕他名声受损,找人压制住闲言碎语。
兰琼琚不在乎,对功名不上心的他,开始拼了命读书考取功名,为了有更多话语权为百姓平反冤案,但在兰知府看来是开窍了,终于放下没用的清高追求起功名利禄,为他这个爹为他这个家族长脸,兰知府背着他早早为他谋划仕途。
等兰琼琚十九岁时,兰知府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那时候的他们父子的关系不好不差,堪堪将过。
兰琼琚本意拒绝,没想到定下的是李家的小女儿李戚季,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动了。
他曾打听到当初与李戚季对弈的男子,只是李家登不上台面的养子单归鸣,和李戚季并未有什么。
既然亲事能定下,说明李戚季是接受他的不是吗?
然而兰知府的话打破了兰琼琚的幻想,“这李家小女儿从小身体不好,我看呐就是个短命鬼,你也别不痛快,这男人最大的梦想,无非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她嫁过来要带来不少嫁妆,你在仕途上还有他爹在后面用银子打点,哪天这短命的死了,你也落得清闲,想要多少女人都可以。”
原来是图谋李家的钱财与人脉,兰琼琚不愿李戚季被这样算计,以不喜欢此女的借口坚决退亲,还与兰知府反目。
兰知府怕兰琼琚想不开把自己糟践死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能由他去了,算盘落空。
而兰李两家因为退亲的事闹得面上不好看,只剩官场上的往来了。
一年后,单归鸣入赘李家的事传到了兰琼琚的耳朵,兰琼琚当即吐了血。
郎中来看过,说他是心病,更准确的是相思病,原来兰琼琚已经对李戚季情根深种,他怕给李戚季带来麻烦,不让郎中对外实说,只说累着了。
没想到身边最信任的小厮,怕他死掉,模仿他的字迹写了封相约信,想请李家小姐出来一趟,但小厮又怕这封信坏了公子和小姐的名声,在外面套了个以兰知府之名的信封。
小厮告诉兰琼琚李小姐在环春湖约他,可晚上下起了暴雨,冰绡扇上再次染红斑,小厮觉得兆头不好,又担忧大雨淋坏身体,劝兰琼琚不要去了,这么坏的天气,李家小姐肯定不会去了。
兰琼琚担心李戚季,倘若她去了,在暴雨中等他,落下危险怎么办?
小厮见他去意已决,彻底慌了,把伪造书信的事和盘托出,以此认定李家小姐不会去赴约。
兰琼琚只觉得心情如这暴雨,天崩地裂,但他确信以李戚季的为人,一定会守时赴约,他若不去,才是真正将她置于水火。因为早些年环春湖涨水,淹死过人!
兰琼琚罚小厮禁闭,独自穿着蓑衣带着扇子骑马去湖边。
他不让更多的人知道,怕毁了李戚季的清白名声。
一路疾驰,雨势只增不减,他来到星桥附近的亭子,没见到李戚季,相约时辰也快过了。
这样的天气,四周根本没有人影,他担忧李戚季在路上,脱下蓑衣,在亭子里苦等,每时每刻,痛苦难捱。
最终还是来人了,来的不是李戚季,是单归鸣。
兰琼琚瞧见这男人眼中尽是阴霾,还有浓浓的勉强压制的恨意。
后来的事,他还记得,他被邪门的东西拖到了湖里淹死,还被困在六龙归一阵里。
神识归来后,兰琼琚变成梓潼,他想起了一切,还有转世前与壁宿的赌局。
那时身为司社的梓潼,曾高高在上道,困顿于情爱的大多是女子,那是天性使然,而男子总能解脱,寻到更高明的追求,比如谋划未来、安身立命等。
壁宿站出来反驳他,她说女子困于情爱不是天性,而是环境造就,倘若能让人界女子地位与男子平等,能够读书、立业、甚至做官,她们也能为自己谋划光明未来,寻得更高追求。
于是便有了这场赌局。
而梓潼星君输得彻底。
冰绡扇上的红斑一共出现四次,第一次出现是李戚季出生,第二次出现是星桥和诗前,第三次出现在赈灾策略被夺,第四次出现是赴约环春湖。
也不知怎地,传到了民间,也分明是四次,至于具体四次,每次都是虚构,让人停下听个故事、喝一盏茶罢了。
壁宿的转世尚未结束,梓潼先回上清等她,还要履行赌约时约定的荒唐彩头——
输了的人要当面叫对方三声爹娘。
梓潼没了以往的心高气傲,已经不在乎这些,看到天权老道总憋着笑,他也懒得理会,悄悄地把那冰绡扇带走了。
在湖底告别两位星君,谢衡羽把龙石毁掉,带着兰琼琚的尸体飞回了岸上。
一众官兵看到消失多日的兰公子,已经是一副躯壳,还在奇于这身体不腐不烂,宛如初死,那位高人已不知所踪。
司狱回过神来,忙让人抬着公子尸身往兰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