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连尽步履从容,长剑斜垂,凝聚起心神来,不肯放过周遭任何一缕可能属于猎物的气息,“你应该很明白这点伎俩根本对我毫无用处。”
他抬眸巡视四周,即便目不能视,但能感觉到谷雀声的气息就在附近。
就在他寻觅着附近残存的气息,一步一步锁定目标,直逼近断墙角落的时候——
残破的屋檐后方,隐匿的身影已如狸猫般向上攀升,正居高临下,视线恰好落在池连尽头顶与后心要害。
谷雀声霎时深吸一口气,将口中丹药咬碎。药力瞬间化开,一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原本因惊惧与压迫而滞涩的气穴骤然通畅。
此刻她眼神一厉,将全身劲力灌注指尖,翻身跃入空中。一时之间数不清的毒针从池连尽上方倾泻而下。
池连尽只觉头顶一寒,一股浓烈的剧毒气息扑面而来。他眼神骤冷,周身气劲轰然爆发,长剑横斩而出,将眼前毒针尽数击碎。
然而针尾衔囊,受击的瞬间药囊便在他周身绽开漫天毒粉,化作毒雾将他整个淹没。
几乎同时,自那毒雾之中又突生出一股强烈气旋陡然翻涌起来,一道凝如实质的剑气轰然成型,漫天毒雾受这剑气一卷,顷刻间便四散飞扬起来。
待毒雾逐渐消逝,池连尽又觉身后风声迫近,跟着便持剑反身一斩,迫使周遭气流都整个涌动起来。
那道青影却迅速俯身,整个人如柳絮轻旋,险险擦过刃口削下一截乌发,似鬼魅般猛然逼近,朝着池连尽胸前狠狠击出一掌。
他反应极快,电光火石之间,这掌竟被他回身使出左掌接下,强劲的气力波动将谷雀声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钻心的痛感自掌心传来,池连尽立于原地,望着自己手心的血洞紧紧锁住了眉头。
谷雀声被那记掌劲震得内息紊乱、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然而她也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斜斜掠出,径直撞入桃林边缘的灌木丛中。
枝叶劈头盖脸地抽打下来,尖锐的枝条划破衣衫与肌肤,她也浑然不觉。
这里草木繁杂、地势起伏,对池连尽多少能起到一些限制作用,对她而言同时也是目前最好的布阵之所。
她不敢有半分停顿。纵使浑身疼得仿佛散了架,她仍咬紧牙关,迅速调整状态。将口中涌出的鲜血涂抹在掌心,拖着沉痛的身子,在一棵又一棵树身上留下血迹。
她一路退,一路布。
树干缝隙、草叶背面、石块下方、落叶堆中……凡是池连尽可能踏足、触碰、呼吸之处,都被她悄无声息地埋下杀机。甚至连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成为这张精心编织的网中一环。
终于,谷雀声蜷身在一棵粗壮古树之后,背脊紧贴粗糙的树皮,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她微微侧头,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林间那条唯一的通路。
这既是生路,也是死路。
千丝万隙阵传自她爹谷星澜之手,是星落谷最常用的障目之法。人一旦踏入,便会受其间暗示引导,不知不觉迷失方向。加上蚀骨寒烟从呼吸侵入肺腑,专伤经脉,遇热即附,缓缓蚕食气力。虽短时间内毫无察觉,可一旦发作便如万蚁噬骨,苦痛不堪。
为方才那一掌,她已经吃了大亏,但好在溺毒已经通过指环上的暗针种入池连尽体内了。
这毒曾助她对付过无数武人——无色无味,遇风即散,触肤即侵。寻常武者沾之即倒,便是内功深厚者,也会被扰得五感模糊、气劲滞涩。即便那池连尽毒抗再强,一旦被种入血肉之中,也很难完全不受影响。
只要他随着遗留的血迹跟来,便会被困于阵中,慢慢受这多重毒性折磨。捱个三五天,就是不死也得散尽气力,到时还不是任她鱼肉?
若他踌躇阵外,不敢踏足,光是另寻他路来追,都能为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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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雀声迅速为自己的伤势做了处理,又服下能够快速恢复的药物,这才一步步往桃林深处走去。
到目前为止都只他池连尽一人现身,想必那纪玲珑已经在找寻她的“巢穴”所在了吧?
那里可是有她的一条好狗,守着她最为出色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