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谷雀声迈着轻巧莲步走近榕树底下那间茅屋,素手刚抬起欲叩门,指尖却蓦然顿在了半空。
空气间弥漫着一股极其细微的淡淡苍术味,不易发觉,但仍然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哪来的苍术?她昨日明明只在那二人身上嗅到藿香!
谷雀声顿时浑身神经骤然紧绷,眼风凌厉地扫向窗台。
果然,那株草已经不见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恐慌,轻轻敛起气息,脚步微退,霎时间身形已化作一股劲风,向着村东那方桃树飞奔而去。
刺耳的风声在耳畔尖啸。这是她目前能使出的最快身法,她必须立刻赶回去——无法确定那二人究竟察觉到了何种程度,因此但绝不能冒险。
然而正当谷雀声足踏瓦片、在屋顶间飞掠而过,脑中尚在盘算如何瞒天过海之时,一股彻骨的寒意陡然钻入四肢百骸,仿佛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湖,而她正被湖底蛰伏的庞然大物静静凝视。
这股没来由的恐惧让她霎时僵在原地,冷汗瞬息间浸透了后背。
她狠狠喘了几口气,竭力平复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股可怕的威压之下,她甚至连思考都难以维系。
“谷姑娘这么着急是要上哪儿去?”
伴随这声问候,一人自她身后缓步走出。玄色衣摆在劲风中翻卷,长剑抱臂锢于胸前。他面上分明带着笑意,却让人只觉无尽的阴冷森寒。
“雀声……见过总堂。”
谷雀声艰难张开了口,薄纱广袖下的右手狠狠颤地厉害,但她依然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可能不让此人看出什么破绽。
“雀声只是忘了些重要之物,正打算返程去取……”
池连尽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往前迈了两步:“敢问是何等重要之物,竟让谷姑娘到了门口又特意折返?”
闻言,她那瘦弱的身子不由晃了晃。
此人靠得越近,恐惧便更要深入她心肺一分,于是强颜欢笑:“总堂有所不知,雀声仰慕纪姑娘已久,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便特意备了份薄礼,想送与姑娘作个念想。”
“薄礼?”池连尽慢念着这两个字,再次抬眸之时,腰间长剑已伴着一声清啸出鞘。他不过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周遭杀意便仿若实质般弥漫起来,化作刀刃一寸寸割开皮肉,疼得人几乎窒息。
“谷姑娘何出此言,”他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这礼物,只怕是过分贵重了。”
话音落时,一股宛若山岳倾塌的威压猛然压下,谷雀声只觉寒意从天灵盖直贯脚底——那头庞然大物已然从漆黑的湖底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一口吞没。
恍惚间,掌中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指环里的暗针刺入皮肉,终于让谷雀声从那股几乎吞噬心智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重新寻回了□□的知觉。
接着不等对方逼进,她足下劲力猛起跃向空中。借着错落相连的屋瓦檐角骤然向后急掠,广袖如蝶翼般翻飞,两道白烟自袖底暗袋喷涌而出,瞬间织成一片厚厚的乳白雾障,所落之处连青瓦都泛起细微的焦痕。
池连尽紧随其后穿入雾障之中,身形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残影。手中长剑斜挑出半寸寒芒,凛冽剑气便已先一步冲开烟幕,直直朝谷雀声面门劈去。
剑气刨开地面,荡起狂风卷起无数尘土飞扬。原本立于谷雀声脚下的屋顶已被掀去半边,只余下部分砖瓦和摇摇欲坠的断木残檐。
即便身法受药物强化,她极力躲开后仍是被余波殃及,皮肤割破一道道血口,衣衫裙摆也被撕碎大片。
接着他用身后半挂的披风作掩,飞速冲进这道被短暂破开的缝隙之中,再落地时披风已被腐蚀过半。
他赶忙甩掉身上的披风,避免被沾染里层的衣物,谁知穿过这烟幕的另一端却又踏入了一片浓雾之中。
望着那道剑气肆虐而过的方向,谷雀声冷汗涔涔泛起,又渗入衣衫。这般断层的实力也将凉意一层一层浸透入她的骨髓,刻下恐惧的烙印。
谷雀声深知不敌,她很明白在这等强敌面前,一味逃窜只会被步步紧逼,直至力竭被擒。
“黔驴技穷了吗?”
还是这熟悉的异香,还是障目的雾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