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快要到秋收的日子了,田间里的农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蔺芊芊正准备将今年村里的作物都收购起来,然后再自己组建一个商队,将货物送到其他州县去卖,能比在本地卖得价更好。
她正带着煮好的茶迈过田埂,朝着金灿灿的小麦丛里一个弯腰的身影走去。
“累了吧?来喝点儿茶。”
少年闻声直起身,麦穗从他肩头簌簌滑落。当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庞转过来时,蔺芊芊却忽然僵在原地。
茶壶在手中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浑然不觉。这张明明朝夕相处的面容,此刻却像破开迷雾的明月,将她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瞬间照亮。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人的样貌在自己眼里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这是一个面容中稚气未退的隽秀少年,神情中带着和这个年纪有些出入的不苟言笑。他用袖口抹了把脸,疑惑接过接过蔺芊芊手里的茶杯。
“怎么?”
“没……没怎么。”蔺芊芊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我到刚才之前……好像突然间不认识你了。”
谢连真把茶杯塞回手里,继续弯腰割起了麦子。
“我看你是记账记糊涂了。年纪轻轻就如此用脑过度,再过个三五年怕是要瘫痪在床了。”
“这么会说话下次别说了!”
蔺芊芊抬脚踹在他后腰,少年却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脚底发麻。这样的场景似乎发生过无数次,熟悉得令人心惊。
干完了活儿两人正靠着草垛吃饭。
“秋收以后我准备离开这儿了。”蔺芊芊嚼着个馒头淡淡说道,“等我把这次村里的收成全都装货卖出去,我们就搬进城去住。宅子我都看好了,就在城南龙洞府。”
谢连真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瞥眸看了她一眼,沉默着点点头又接着啃馒头。
待到晚些时分,二人扛着农具正往回走,却见村道儿上聚集了好些村民。走近一问才知是一户人家家中有人病死了,一些乡里乡亲互相正帮忙着准备装口棺材抬走埋了。
“是王老汉。”
蔺芊芊与随行的几名村妇随口聊了几句才知,近来村中不少民众都或多或少患了些病痛,有的还只是食欲不振,有的已经瘦骨嶙峋连床都爬不起来了。
谢连真突然拨开人群,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掀开了白布。死者面色青灰,嘴唇呈现不自然的紫色。他俯身仔细查看,手指在尸体颈侧停顿片刻。
“这恐怕是疫,会传染的。”
此话一出,恐慌顿时如野火般蔓延开来,人们惊慌失措地大步退开。蔺芊芊此时已经在十几步外冲他大喊:“会传染那你还不赶紧离远点儿?!”
谁知谢连真只是淡定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站起身来回话:“好在不像是会通过气息传染的病症。各位不必如此惊慌。”
“那……那我家汉子岂不是也……”
众人此时也各自猜测起家中病患是否也是染上此等疫疾,一时间议论如潮。
蔺芊芊感觉气氛不对,连忙大声叫停:“各位先莫惊慌,既然是病,咱们就得治!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我便同连真一早上城中寻访大夫,拟定防治之法,各位且先照顾好家中病患,等我消息。”
她清亮的声音稳住了场面,周围才渐渐平静下来。
安抚好众人后,村民们便继续干活儿,将亡者放进棺木,由四五名年轻力壮的汉子抬出了村。
第二日天光微亮,蔺芊芊便带足了钱准备同谢连真上城中找大夫,谁料在村口就又被堵住了。
昨日还因疫病之事惶惶不安的村民,此刻竟将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熙攘攘的村民中间,隐约可见一位素衣女子正俯身忙碌。人们携老扶幼,有的被家人颤巍巍地搀扶着,有的实在虚弱不堪,只能蜷在草席上被抬来。
人声虽嘈杂,那女子却在百忙之中似有所感,倏然抬眸,目光穿越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两人身上,随即唇角微扬,递来一个清浅又难以捉摸的笑意。
“她是在冲我们笑吗?”蔺芊芊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又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谢连真。脑海里反复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位陌生女子。
此人看着像是外来人。应当是有些医术在身,才引得村中民众接连向此人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