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霖的表情有一瞬空白,被砸乱的头发缓缓落下,盖住他幽邃的眉眼。
在郑雨印象里,严冬霖不是冷着一张傲慢的脸,就是忍怒的一张狰狞脸,又疯又骇人,但其实,在某些平静的时候,蓝眼睛还是很漂亮的。
漂亮到能让人忽略那眼底的不怀好意。
郑雨有种直觉,严冬霖现在想吃他了。
他耳后的皮一紧,逃跑预警立马响了,郑雨试图捞起桌上的女神像摆件打他:“放我下来!”
但他抓了个空,神像咕咚一下滚落到别处,严冬霖扛起他,两步就把他摔在床上,带着热意的手掌钳住他的腰,“好了,我亲自来给你解闷。”
他咬字很重。
“滚啊!”
郑雨可不愿现在跟严冬霖滚一起,手脚并用地推他,甚至用脚猛踹他大腿,但是没什么用,没有精神力,他的攻击对严冬霖来说恐怕和一只猫没有区别。
“反对无效,惹我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郑雨之前确实在自暴自弃,但现在,他已经妥协了太多次,此时再让步,把严冬霖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那他和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傻子有什么区别?
上次屁股痛到现在都没好全,郑雨完全不想再体验一次,他死命拽住自己的裤子,赶在新睡裤被撕坏的前一秒大喊:“因为你活儿太烂!”
话音落下,钳在他腰上的手掌顿住了。
严冬霖阴沉地眯起眼,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
那句话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但说出口后,郑雨忽然有点眼酸,好像有很多很久之前积攒的委屈和怒意跑到了嗓子眼。
“很痛。”
郑雨的嗓子还带着喉咙受损的沙哑,哽咽着,揪着他手臂上的衬衣。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疼死了。”
除了两天前那次,之前所有的结合热,郑雨都熬得很艰难,他搞不明白为啥会出那么多血,害怕自己会死。
那时他装乖卖傻,只在心底咬牙,把严冬霖骂得狗血淋头,但是现在,终于到可以正大光明骂他的时候,郑雨又卡壳了。
他不太愿意讲述过去的苦痛,那让他觉得自己很软弱。
他说不出口。
如果他顺利逃回去,这些在帝国吃过的苦,只会被抛去肚子的角落里,积灰褪色。
但严冬霖偏要让他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他那一肚子的火、还有记仇账本,就再次开始烧心。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真的痛死了…你个牲口、混蛋!”
郑雨越说越气,眼眶变红,他不抓自己的裤子了,一把拽过旁边的枕头就往严冬霖头上砸。
用自己的手打会疼,若不是台灯被焊死在桌上,郑雨肯定要拿更有杀伤力的工具,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严冬霖罕见地没出声,不躲不避,也没有抬手去挡,直挺挺定在原处,闭眼领受了这份并无实际杀伤力的攻击。
直到郑雨又摸到了滚落在床头的女神像摆件,不假思索,猛地砸到他脑门上。
一声闷响,实心金属的月亮女神像滚落在地,银色表面反射出一点鲜红。
郑雨喘着气,严冬霖额角缓缓渗出一缕血,那神像不知是什么做的,凭郑雨如今小于普通人的力气,用它,居然能砸伤顶级哨兵的皮肉。
一点后怕蔓延进胸口,郑雨盯着他的伤,自己也一阵幻痛。
严冬霖却像没感觉到自己受伤,缓缓扭了下脖子,发出嘎巴的声响,“……打够了?”
血流到他高挺的眉骨,逐渐止住,落在郑雨眼中依旧醒目到骇人。他感觉,待会,自己身上可能也要多几个流血的口子。
哨兵的指腹抚上脸颊,郑雨才感觉自己眼前发白了一阵,仿佛失忆数秒。
但严冬霖只是在认真地摸他的脸。
“就当还你额头受伤那一次。”严冬霖说。
他低下头,凑近去吻郑雨的额头。
当初在床头柜撞出的小伤并未留下疤痕,郑雨自己都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他过去的记忆像被橡皮胡乱擦过,留下大片的空白,只有被同一个人靠近时,才察觉,身体替他记得。
严冬霖不替过去的自己辩解,若不曾习得,人总会延迟发觉自己犯错,犯过的错,无可挽回。
郑雨说他是混蛋、疯子,那他就是。
“至于剩下的,你可以慢慢算,把你痛过的每一次向我讨回来,直到你满意为止。”
但只要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只要郑雨跑不了,他就可以创造出美好的记忆,总有一天,把过去那个混蛋彻底填埋。
他从郑雨的额头吻到眼角,一点点亲到唇角处。
“以后有一次算一次,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