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咬得还挺多的。
可以看得出,咬不准腺体,上将大人有多愤怒了。
郑雨作势要掀开衣服:“这里还有……”
“停停停。”
柳乐急忙阻止他,“有没有特别痛、特别严重的外伤?”
郑雨面无表情:“屁股很痛,算吗。”
柳乐表情空白,尴尬地卡壳一下,脸一阵青一阵红,“没、没别的了?我给你拿药,你自己处理。”
“好。”郑雨伸出手,“搞快点。”
他手腕莹白,没有半点被反噬过的痕迹。只有某人咬牙切齿攥紧、又舍不得太用力把人捏坏,留下的泛青指痕。
除此之外,郑雨依旧干干净净、气息清冽香甜,仿佛就算在严上将那恐怖又污浊的异能中浸泡过,郑雨依然还是一颗洁白无瑕的小珍珠。
令人不爽。
“亏我还以为你真能跑回去。”柳乐一边找药一边嘀咕,声音带着讽刺,“结果还不是回了这,真没用。”
是啊,我也以为能回去。
是我过于骄傲自大,沉不住气,没搞清如何破解项圈,受了点苦就委屈得要命,一点都忍不得,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跑了。等意识到不对,后悔也来不及。
郑雨垂着头,发丝遮住眼帘,没理会他的挑衅,柳乐没等到预想中的对呛,满头疑惑。
他提箱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郑雨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没有垫子的钢椅里,苍白的侧脸在白炽灯光下淡漠得像冰花。
看他反应平淡,柳乐总觉得不得劲,他从包里左掏右掏,掏出来一颗糖,借着箱子遮掩躲过监控,塞到郑雨手里。
“别贫血晕过去。”
郑雨愣了半响,下意识想藏到袖子里,但藏不进去,想还回去也站不起来,见人已经关门离开,他鬼使神差拆开了,塞到嘴里。
橘子味的。
郑雨爱吃清甜的麦芽梨膏糖,嘴里这颗,酸得舌头痛。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
糖果还没有含化,一只手就从他身后伸出,微凉粗糙的指腹,轻轻摸上他的下巴。
“委屈吗?”
严冬霖声音低沉,漫不经心地挑破他不在场的假象,“他说的那些话,怎么不反驳?”
他握住郑雨整个下巴,像把玩细腻玉石般,抚摸下颌骨的尖尖,“你不和我说话,我带来外人和你聊天,为什么不高兴。”
郑雨嘬嘴里的糖块,疲惫阖眼。
从昨天早上吃过东西之后,郑雨身体状况迅速好转,信息素交换到位的结合热对双方都有补益,尽管郑雨一点都不想要这种结果,还不如受些刑罚,用身体的痛苦填满空洞。
白天无人陪伴,可是夜晚入睡,郑雨梦见老师,还有同僚、和战友。
他们熟悉的面孔朝他露出惋惜、厌恶、和敌视,他们窃窃私语,指责他背叛联盟,对不起为他牺牲的那么多名护卫和士兵,以及培育他十载的联盟学院。
他梦见自己所有联盟身份的证明文书被投入烈火,烧成灰烬。
没有半点辩解的机会,脚下的台阶土崩瓦解,郑雨脚下一空,随即被项圈吊在半空,喉骨断裂。
窒息的痛楚令他从梦里惊醒。
连续做了几天噩梦,郑雨坐立不安,害怕睡着之后继续做噩梦,他不敢入睡,只好拖着链子在房间里度步,或是坐地上捏紧十指,等情绪过去。
缠着他的噩梦不再是阴魂不散的黑影,而是未知的遗弃与谴责,泥沼一样拽着他下坠,怎么都摆脱不了。
郑雨曾经恨着严冬霖,恨他夺走自己的未来,可是恨也是一种力量,当未来消逝,郑雨觉得自己变成空心脆壳,有点撑不住了。
身体暂时恢复健康,郑雨却没有重新生龙活虎、对他恶语相向,严冬霖总觉得不对劲。
连续几次,他发现郑雨居然坐在地上,挪到铁链绷紧的最大距离,缩在床脚,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始终没有扭一下头。
他觉得郑雨应该又生了什么病,只是他没有发现,所以再次派医生,以取血之名来做检查。
但是郑雨对别人也兴致缺缺,依然蔫巴巴。
严冬霖轻轻捏他的腮帮子,很想逼他把糖块吐出来,让坏脾气向导恶声恶气地朝他开骂。
但郑雨吃得也很少,万一又憋气什么都不吃,严冬霖也会很头疼。
“下次不许吃没经过安全检测的东西。”
他的手往下移,伸进衣服,去计算郑雨的心跳。
郑雨哆嗦了一下,尽管被碰过好几次了,他还是没法对严冬霖这看似宽厚、实则像魔鬼搓澡巾的指腹茧子脱敏。
心跳还是正常的。
“他到底又生了什么病?”
严冬霖在郑雨身上得不到答案,转头到总院问正在待命的下属。
柳乐刚拿到血检结果,“好消息是,他没有被您反噬,一点儿被哨兵反噬的迹象都没有,从检查结果来看,除了一点体温偏高,身体没有大问题。坏消息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病。”
柳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他可能有点抑郁倾向,我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医生,但向导都辅修这门课…呃,您有共感吗?如果没有,那问题应该不大。”
严冬霖瞥了他一眼,怀疑道:“PTSD?他已经离开战场一年多了。”
柳乐听出上司只知道PTSD一个名词,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我是说别的情绪问题。我举个例子,大人您是淡蓝色虹膜,眼睛对昏暗的环境适应良好,但那个人的虹膜是黑褐色,同样的昏暗,他可能就什么都看不见。”
“总待在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里,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的。别说永远都要待下去,就跟蹲地牢一样。”
柳乐适时停住话头,情绪问题究竟要不要理会,就看严上将到底想把郑雨放在什么位置上。如果不在意,那信息素供体痛不痛苦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