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竭力抓着地面,可是那只来自于哨兵的鬼手猛地一拽,他就不受控地朝下方坠落,被影淹没了口鼻。
像坠入深海,哨兵在下方的世界拥紧了他,逐渐远离发着光的水面。
原地再次出现一个和红瑙城据点略小的、被腐蚀出的黑色圆坑,颜色从中心往外递减,像一只干涸的眼睛。
银色面纱的女向导缓缓飘飞落地,她停在那恢复平静的坑洞旁,盯着脚下那两道扭曲的、人手指留下的抓印,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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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塞进了一个极窄的滑行通道、急速雪克了一番,郑雨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差点干呕出声。
严冬霖猛地抓住郑雨,把人压在墙上,郑雨还没喊出来,胸口就是一凉。严冬霖把他衣领撕出一个大豁口,郑雨整个锁骨处的肌肤都暴露了出来。
“烙印呢?”
哨兵粗糙的指腹,在郑雨项圈之下、锁骨正中的凹陷处用力地按,把那一圈皮肤都搓出发烫的红印,也没找到跟精神域中一样的纹路。
一对哨向成功达成精神融合,他们现实中的身体会出现和精神域中意识体一样的烙印纹路。但是严冬霖一醒就发现自己没有,现在一看,郑雨的身上也没有。
郑雨锁骨处白白净净,什么纹路都没,那三颗泪珠纹好像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想。
“……你骗我?”
郑雨感到热流从口鼻里涌出,懒得编谎话,干脆撇过头不看他。
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严冬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烟灰彻底糊住的烟囱,满腹黑烟在怒火加持下成倍地涌出。
“你就没打算和我融合,精神域里只是幻象,是不是?你现在变得厉害许多啊,郑雨,精神融合都可以做成幻象,还做得这么真实。”
“你一开始答应,就是骗我的。”
严冬霖的呼吸逐渐粗重,郑雨被他紧紧压在墙和胸口中间,每一次呼吸和心跳的变化,都感受得格外清晰。
“这是你第三次骗我了!郑雨,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
郑雨面无表情,也不挣扎,任他把自己单薄的身体掐得生疼,还是一声不吭。像只死不悔改的奶牛猫。
他当初怎会误以为郑雨喜欢他?
“没有婚礼了。”严冬霖深深地呼吸,像从胸腔里发出低吼:“郑雨,你就是个执迷不悟的硬骨头,我不会再信你说的一个字,就当我倒霉,买到一个瑕疵品,我会抽你的血提取安抚信息素,而你记住,只要你用任何方法寻死,我就杀一个联盟人,这十八人杀完了,就从红瑙城抓新的,我发誓会让你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死相!”
他原本还想着,等融合成功,他就可以给郑雨安上帝国身份,他准备让郑雨记在某个小贵族名下,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举行婚礼,把郑雨见过的那几位城主都请来。
现在想来,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郑雨在他模糊的吼声中出神,魂好像已经飞了一半。
果然,仓促地做一件事很难不出错。
这次没能逃出去,严冬霖的防备只会更严,下一次能逃跑的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了。
我还要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待多久?
郑雨很想挣扎,但他的精神力消耗过度,又被硬生生打散,现在脑袋一阵阵被凿开的剧痛,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痛得说不出话。
鼻腔又一阵温热,血腥味充填上颚,郑雨凝不起一根成型的精神丝,甚至严冬霖方才说的话,听在他耳朵里也模糊不清,自爆失败的反噬症状加快袭来,恶心得要呕。
严冬霖把人扛在肩上,往回走去。
“放我…走…”
郑雨头朝下,一阵阵晕眩,五指紧紧抓着哨兵背后的黑衣,他以为自己用了最大的力气,但脑袋好像生锈的机器,转不动了,口鼻里的血不断滴了一路,他都没发现。
“我不要…留在这里…”
上天啊,能不能稍稍眷顾我一次,我只有一个心愿,只要能不回到那条只能下坠的路上,我愿意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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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戴银面纱的女向导抬头望了眼夜空,月亮悬在天上,还是那么皎洁明亮,在黑夜里温和地照亮了世界。
赶来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士兵到了,他们匆忙地拉起警戒线,随行的向导对站在坑边的她挥手:“千线阁下,您没受伤吧?看在月神的份上,这坑的污染指数可真够大的!您先撤,我们来处理就行”
千线遥遥示意自己无事,再待一小会就行,他们随意。
她双手交握,轻轻地摆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神不会回应我们。”
越苦的人越信神。
但执念、还有因此而生的、求而不得的痛苦,终将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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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黑晶城1064千米,红瑙城。
子弹落雨般打在土地上,士兵追着一个人影追进密林,然而对方的精神体似乎格外适应密林地貌,一进去就像水融进海,眨眼就像凭空没了这个人似的。
“长官,我们追丢了。”
士兵的耳机里很快传来指示:“上峰的命令是释放一人,追不上别浪费子弹,撤。”
严冬霖抓到的那十九个联盟人,实际上还关在红瑙城的临时监狱。当郑雨答应精神融合时,严冬霖已经下令放了一个,虽说后面又派人去追,但也就是做做样子。
正逢红龙革命军占领红瑙城,管控严格,剩下的黑晶城士兵已经在做快速北撤的准备。
于是,这个倒霉地、连续被牵扯进两桩帝国势力斗争中的联盟密探,也就是郑雨遇见的那支小队里的队长——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蹲过帝国人的大牢,他再不敢停留在帝国,连夜徒步越过两国界碑,终于在失血过多之前,到达了联盟城镇。
他朝守军举起自己的沾血的身份牌,艰难吐字。
“开门…我有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