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霖通过新房间的监控摄像头,悄悄地看着郑雨。
视频中的少年白皙瘦削,雪白宽松的睡衣衬得身上的锁链更加显眼,他正低头盯着链条发呆,和严冬霖设想中的反应不一样,郑雨没有任何过激举动,只是愣愣地垂头发呆,维持刚睡醒起来的姿势,呆了好一会。
前几日还耀武扬威、满身戾气、拿刀割严冬霖的喉咙,意图共归于尽,现在却不知怎的装得这么可怜,比从前装傻时还可怜一万倍,像一支不堪重负的稻穗,脆弱得被链子一压就要折了。
严冬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不,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可怜郑雨,他已经退让得够多了。
此时,监控里的人动了,郑雨拖着铁链下床,看样子恍惚到完全忘记脚上有伤,慢腾腾地一步一步挪到洗漱间,掬了捧清水洗脸。
水珠从郑雨秀挺的鼻梁滴落,滑过铁链,沾湿了单薄的衣服。没有毛巾,郑雨用衣服下摆草草擦了脸,白睡衣沾了更多水,湿淋淋地贴住薄软的肚皮。
严冬霖吧嗒关掉了监控画面。
不能再看了,再看他就要忍不住把郑雨抱过来搁身边放着,一转头就能抱到的那种。那样底线何存?
他不该整天整天把时间耗在郑雨身上。对,没错,他们都已经彻底撕破脸,什么狠话都撂了,再见面也是重燃战火,而且,郑雨看起来也不需要他的假好心。
反正他的污染和异化已经控制住,向导也抓了回来,自己不再有性命之忧,把人关好就是了。
这次他派银狼贴身跟着、藏在郑雨的影子里,绝对不会再让人跑掉。
他再次使用工作沉浸大法来戒断频繁偷看监控的冲动,但平静总是维持不了太久。
晚饭时分,巨大的狼头从阴影里浮出,火急火燎地窜到严冬霖桌上。
重新现身,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狼型,又是一头毛发银黑发亮的狼了。
“他怎么了?”严冬霖问。
银狼主动帮严冬霖守着郑雨。严冬霖清楚,没有特别重要的情况,银狼不会离开郑雨身边。
[他不吃不喝至少一天了。]
银狼吹出一口黑气,[最近三餐的食物都没动过,嘴巴都裂了,也不肯喝水。]
影触手举着杯子在郑雨面前晃来晃去,就差跳拉丁舞了,向导少年还是全当看不见。
“…绝食?”
严冬霖的手又爆出青筋,新上任不到十小时的钢笔发出一声哀嚎,光荣下岗。
郑雨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少年,真实的脾性比奶牛猫都犟,也不知道怎回事,一抓回来就吃了秤砣铁了心,狠话不要钱地放,就不肯好好跟严冬霖说半句话。
我已经修复了你的脚,就差没有当面给你道歉,至于绝食吗?
严冬霖通过影直接从囚室的地面出来,视线扫过地上原封不动的食物和水。机器人会准时从投食口送来食水,把旧盘子收走,此时,冷透了的晚饭就摆在那里。
“为什么绝食?”
其实,并非如他所想,郑雨并非绝食。
他只是始终没有食欲,胃拧成火烧火燎的一团,反而奇异地感觉到一股轻松,碎裂的心腔便好受一些,于是一晃一天,水米未进。
解释是不可能解释的,郑雨一声不吭,一到严冬霖问他,他就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挨了巴掌还要热脸贴冷屁股,严冬霖感觉自己的底线简直被他踩着蹦迪,越踩越低。
虽然郑雨打的一点不疼。
那一巴掌在他脸上盖了个猫爪戳,虽然当时怒不可遏,然而冷静后却忍不住回想,心延迟烫热起来。
想死?不可能。
他绝对不会让郑雨死在自己手里。不吃饭不喝水是吧,那他就……就自己喂。
严冬霖把自己晚餐里的营养液带来了,俯身想喂郑雨,被他一偏头躲开。
严冬霖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捉住郑雨的下巴,强行掰开嘴。
“唔唔……咳!”郑雨猛拍他的手臂,半透明的营养液从嘴角漏出来,严冬霖视而不见,压着舌头硬给他灌进喉咙,光用一只手按不住人,第一管洒了一半,仍有大半管强行被灌进去,郑雨差点被呛住,他才停手。
“你是自己吃,还是我继续喂你?”
郑雨的回应是在他的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差点把唇角撕裂出血。
严冬霖手不疼,哨兵都皮糙肉厚。但他心里急,喂进去的这点营养液不足以供应人体一天所需的能量,只吃这点,郑雨撑不过两天。
郑雨扭过脸竭力躲避他,几乎把自己嵌进墙角的阴影里。
对了,影子自然哪里都去得。
第二管营养液沉进影子,严冬霖再次掐住郑雨的脸,拇指压住舌头,“抱歉,再忍一下就好了。”
影触手挤进咽喉、伸进食管,强行把营养液填进胃里。
一被放开,郑雨立刻干呕,但他饿了太久,第二管营养液一进胃就飞快被吸收,几乎吐不出来。
严冬霖拿的最好最容易吸收的营养液,口味也好,可惜郑雨压根没尝出味,差点把刚愈合没多久的喉咙咳出血。
“你…呕…味道好恶心……”
郑雨一边咳一边抖着手怒指严冬霖的鼻子。
严冬霖:……
你说我的影触手还是营养液。
他轻轻拍郑雨的脊背给他顺气,“你自己吃,我就不用影。”
郑雨的咳嗽声渐缓,他一边用手擦着口鼻,一边低声喃喃:“蠢货,自己的影自己留着吃吧,吃个够,还有,你整个人都让我觉得很、恶、心。”
他看了一眼严冬霖铁青的脸,多亏严冬霖提醒,郑雨忽然想到——绝食,不失为一种办法。
四目相对,严冬霖心底的那个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郑雨绝不会轻易地如他所愿。
不行,不能生气,不能再失控,严冬霖深深吸气,他已经碰过一个硬钉子了,不能再被郑雨几句故意的挑衅激怒,他是可以大发雷霆,但谁知道郑雨是不是故意求死?
人是抓回来了,可是和严冬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这个“郑雨”除了容貌和信息素,和从前没有半毛钱相似之处,性格大相径庭,严冬霖不禁疑惑,他到底怎么伪装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以为自己捡到一个虽傻却没威胁的向导做伴侣,但现在这个是什么?痛恨的眼神他在军中早已看遍,可若透过郑雨那双熟悉的眼睛迸发出来,让他感到闷痛。
他想像从前一样把人抱到怀里,然而睡着时温顺如小猫的少年飞起一拳,连带铁链一起,精准揍在他鼻子上。
要不是顶级哨兵的鼻梁骨够硬,他铁定毁容。
严冬霖捂着鼻子,很想发火,但训斥的话还没说出来,怀里的人又一阵疯狂挣扎,看得出刚才那顿营养液效果不错,手脚很有劲。
严冬霖来不及骂,赶紧手忙脚乱压住郑雨,以防他把手脚磨破出血,还得控制手劲,不能捏伤他。